个月前……”
濮阳无畏坐在侧首,那根扇骨还抵着他后颈,可他已经不靠在椅背上了。
他的脊背挺得很直,直得有些僵硬。
他方才说了那么多——
宋州、潍州、洛州,每一步都算得清清楚楚,每一条计都说得明明白白。
他用了二十年画山河阵,又用了不知道多少个日夜去想那三条计。
他把每一条路都走过了一遍,把每一个变量都推演过了一遍,把每一种可能都算计过了一遍。
可他没算到一件事。
那些人,不等他算计,自己就跪了。
苏清南把那些信收起来,叠好,放在桌上。
他抬起头,看着堂中那些人——
陈两仪站在门口,脸上的表情已经从震惊变成了某种说不清的东西。
嬴月站在侧旁,手垂在身侧,指尖还在微微发抖。
杨广道跪在地上,整个人象被抽走了骨头。
青栀站在一旁,等着他说话。
苏清南开口了。
“这大干,真是烂透了。”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很平。
可那句话落在堂中,比濮阳无畏方才那三条计加起来都重。
濮阳无畏忽然开口。
他的声音有些哑,哑得象是喉咙里塞了一团砂。
“老夫想了三个月。”他说。
他看着桌上那五封信,看着那些叠得整整齐齐的信封,看着那个大红底色的洛州降书,看着金色封泥上那枚完整的印。
“老夫从听说你打下银州就开始想。想宋州怎么打,想潍州怎么破,想洛州怎么拿。老夫在禹州等你,一边画阵一边想。阵画完了,想好了。三条计,三个局,三座城。”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轻到最后象是在自言自语。
“老夫以为,这三条计,是老夫这辈子最好的三条计。比一计害三帝好,比一计屠双城好。因为这三条计,不用死太多人。宋州死的是顾长风的人,潍州乱的是孙家的产业,洛州毁的是裴矩的官位。百姓不会死太多,兵卒不会死太多。老夫以为,这算是积德了。”
他停住了。
他的手搁在椅子扶手上,那只枯瘦的手,青筋暴起,指节粗大。
此刻那只手在抖。
“可他们没给老夫这个机会啊!”
他把那根扇骨从后领抽出来。
那根光秃秃的竹骨,上面的羽毛早就掉光了,只剩几根残羽,软塌塌地垂着。
他把它竖起来,抵在额头上,闭上眼睛。
“老夫想了一辈子计策。一计害三帝,一计屠双城。那些人叫老夫毒士,叫老夫天下第一毒士。夸的真好听,骂的也真难听。老夫只会算计,只会用毒计,只会杀人。”
他睁开眼,看着桌上那五封信。
“可老夫不用毒计,用什么?用堂堂正正之师?用王道仁义之师?那些人配吗?”
没有人回答他。
濮阳无畏把扇骨插回后领,站起来。
他站起来的动作很慢,慢得象一个老人怕闪着腰。
“罢了罢了……”
“老夫走了。”
濮阳无畏迈步往外走,走得很慢。
走到门口,忽然停下。
没有回头。
“苏清南。”
苏清南看着他的背影。
濮阳无畏说:“你师父说得对。这世上,能困住你的东西,还没生出来。但到你攻打南疆时又不一定了,师叔我啊……先替你去南疆探探路!”
他迈步走出去,走进那片沉沉的夜色里。
那根光秃秃的扇骨斜插在他后领,残羽在风里颤着。
他的背影越来越小,越来越淡,最后被夜色吞没了。
……
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