禹州城头那面残旗还在风里飘着,暮色已经很深了,旗上的字迹彻底看不清了,只剩几缕残丝在暗沉的天幕下摇晃。
苏清南抱着那张断肠琴站在城门口,看着那道布衣背影消失在长街尽头。
濮阳无畏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在禹州城的青石板上,踩在那些他画进山河阵里的石头上,踩在那些他用了二十年去丈量的骨血里。
他没有回头,那根光秃秃的扇骨斜插在后领,残羽在风里微微颤动,象是一只随时会飞走的鸟。
陈两仪从后面走上来,站在苏清南身侧,欲言又止。
嬴月也策马上前,手按在龙吟剑柄上,指节发白。
远处那些北凉兵卒还保持着戒备的姿态,刀出鞘,弓上弦,可谁都不知道该对准什么——
那座城还是那座城,那些门还是那些门,那个站在城头弹琴的老人已经走进城里,象一滴水落进河里,无声无息。
“进城!”
苏清南说。
这两个字落下的时候,他率先迈步。
大军跟在后面,鱼贯而入。
没有遇到任何抵抗。
城里的守卒早就散了——
濮阳无畏来的时候他们就散了。
那些老弱残兵扛着比自己还长的长矛,三三两两地蹲在街边,看着这支黑压压的队伍开进来,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如释重负的疲惫。
禹州刺史府在城北,不大,三进的院子,门口两棵槐树,叶子落了大半。
刺史杨广道跪在门口,穿着一身半旧的官袍,帽子没戴,头发有些乱。
他身后站着几个幕僚和十几个衙役,都跪着,都低着头。
杨广道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见那个玄色身影从暮色里走来,看见他怀里抱着那张琴,看见他身后那片黑压压的甲胄与刀锋。
“罪臣杨广道,”他开口,声音发颤,“恭迎北凉王。”
苏清南从他身边走过,没有停。
走到府衙正堂,在主位上坐下。
断肠琴横放在身侧,琴弦在烛光里泛着暗沉的光。
杨广道从门口跪着挪进来,跪在堂下,额头抵着冰凉的青砖。
“起来。”
苏清南说。
杨广道没敢动。
苏清南也不再管他,只是看着门口。
他在等。
等了大约一炷香的工夫,门口传来脚步声,很慢,很稳,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濮阳无畏走进来,那根扇骨还插在后领,残羽上沾了几点暮色里的露水。
他站在堂中,看着苏清南,又看了看跪在一旁的杨广道。
“坐吧师叔!”
苏清南说。
濮阳无畏没坐,反而笑道。
“禹州给你了,兵给你了,城给你了,你还想要什么?”
苏清南看着他。
“师叔方才说,要给我一份礼。”
濮阳无畏的手指停在扇骨上。
沉默了片刻,然后他把扇骨插回后领,走到侧首的椅子前坐下。
他坐下来的姿势很随意,说话的声音也随意。
“梁州,潍州,洛州。”
他说,声音很平,象是在念一份菜单。
“这三州,你打算怎么打?”
苏清南没有说话。
然后濮阳无畏开口了。
“梁州。”
声音很平,平得象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毫无关系的事。
可那平里有一种东西,是冷,是那种从骨缝里渗出来的、淬过千年寒潭水的冷。
“顾长风胆小,赵铁跋扈。胆小的人怕死,跋扈的人怕被人瞧不起。你派人去梁州城里散一个消息——就说赵铁私下连络北凉,要拿顾长风的人头当投名状。消息不用多,一个人,一句话,在顾长风耳朵边递一句就够了。”
他把扇骨从左手换到右手,动作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