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厂子搞上去了,人心才能定下来。这可是个无头无尾的循环啊:人心不定难搞好,搞不上去人心难定。
现状是令人担心的:肝素不用说因为没有货源早关了门;激素也不干了;香肠如果十月份贷不到款,根本开不了张;小化工尽管生产正常,但因销路不大,没法扩大生产,只能容十几个人上班。现在指望的是胶带,如能正常生产,可以安排三十几人,也就可以略微松一口气。
可是什么时候能正常呢?决定权不完全在自己手里,起码有两头在别人手里攥着:一头信用社,一头客户。常言道家中有粮心中不慌,人人有班上,月月有工资拿,工作好做。而今自从天热香肠送进冷库,再也销不动了,也就谁也拿不到工资了,即使是有钱赚的小化工的职工工资也停着。工资拿不到,许多人没班上,拿什么去稳定人心?全靠耍嘴皮子么?
向河渠知道眼下只有靠嘴皮子来定人心了,就好象当年红军爬雪山过草地一样,只能靠思想工作。于是他在老蒋走后又去找凡能跟许兵说得上话的同志如张井芳、伍子芳、陆锦祥等等,动员他们去做许兵的工作,促动他分清是非对错,迅速归队。他甚至想自己也去走一趟,想了想,又坐下了。他估计小许会来找他的,果然第二天许兵来了。
许兵不服从赵国民的领导,赵国民决定停职检查。这件事从前到后历时将近一个月,不算其他七八位跟许兵谈过话的,只说向河渠与许兵的接触,仅日记中有记载的就十一次。这十一次的谈话有许多内容都是重复的,现将重复的删去,依时间顺序摘录于下:
8月3日:小许来找我,谈了不到一个上午。他总是说不是不服从,可谈到具体事又偏偏不执行。我对他说:“国民在会上说过他不会管也不敢管。不敢管说的是什么呢?就是对你和跟你差不多的老同志不敢管。有顾忌,不好意思,不敢过分按规章制度管理。”
我说,小许,人家有顾忌,总是尽量顾及到你们,你们是不是也体谅体谅他的难处,主动配合配合呢?他还是表示凡不妥当的是不会执行的。
我对他说妥当不妥当要看站在什么角度上。你认为不妥当,他认为妥当,服从谁的?你当过兵应该知道下级服从上级的道理。厂方的制度上也有规定啊。你认为不妥当的可以提看法提建议,但在主管领导没有修改、取消之前,只要不触犯法律,就得先执行,而不能以不妥当为理由不执行。如果允许这样做,那么人人都可以随心所欲了。
怎么说他还是想不通。是真想不通吗?随后又请张井芳再去做做细致的思想工作,也没有达到目的。
8月4日:动员裴友忠、陆锦祥、伍子芳今天去找小许,老蒋又去谈了一个下午。
为小许停职检查事去公司向秦经理汇报,碰上蜜饯厂关门,老崔提出转产塑料加工,秦经理讲今年到明年上半年全乡资金空前短缺,没钱投资,要等乳胶厂投产后再说。
8月6日:给小许写了一封信,指出他思想方法上有毛病,存在片面性。建议他辩证地看待停职检查这件事,不要总是将事情发生的原因推在别人身上,也得在自己身上找找。我在信上也检查了自己的责任,就是因为面子问题。过去发现他常不将上级的意见当意见,总是为所欲为,在泰兴操作记录几乎为零,我帮助整顿,人一走,依然故我;到了片碱车间,让国民去取数据,他也拒绝搞记录,说是记那些东西没有用,结果恰恰因为没有记录、没有分析,又走了泰兴的老路。要是我不因面子抹不开,而早就从严要求,也许就不会出现公然对抗的事情了。我在信中告诉他,事情如何解决,决定权在他自己手上。打官腔说,他不执行主管厂长的指示,犯了下级不服从上级的错误;从朋友角度讲,国民是我的代表,他不听国民的指示是塌了我的台。是朋友要维护我的威信;愿合作,必须按制度办事。怎么办?听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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