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纯和胡院判的突然发难,以及孙、李两位太医的留下,像在静宜园表面平静的湖面投入了两块巨石,涟漪迅速扩散,波及各方。
晋王显然被彻底激怒了。虽然他当场并未发作,甚至“大度”地留下了两位太医,但沈清猗能感觉到,静宜园内的气氛骤然绷紧了许多。明面上的守卫没有增加,但那种无处不在的窥视感、令人窒息的压抑感,却比之前更甚。她怀疑,除了原有的黑鸦和晋王府侍卫,更多来自晋王麾下其他系统的暗桩也被激活,如同蛛网般密布在园林各处,监视着每一个人的一举一动,尤其是那两位新来的太医,以及她这个焦点人物。
周先生变得更加行色匆匆,脸上时常带着一种混合了焦虑与亢奋的神情。他来找沈清猗探讨“锁魂引”的次数减少了,即便来,也多是匆匆问几个问题,拿到沈清猗“苦思冥想”后给出的、半真半假的“思路”或“猜测”,便又匆匆离去。沈清猗推测,晋王在太医院介入的压力下,必定是催促周先生加快进度,而“地阴灵乳”的搜寻似乎并不顺利,黑风峡和乱葬岗旧矿坑的诡异凶险,折损了不少人手,这让晋王和周先生都感到焦躁。他们或许在尝试替代方案,或者寻求南疆“高人”的更多帮助。
至于那两位太医,孙太医年约四旬,面容白皙,留着一缕文士须,看起来较为温和,说话也客气,但眼神总是带着审视,偶尔与沈清猗讨论医理时,会不经意地刺探她对“锁魂引”的真实看法,以及晋王炼药的具体细节。李太医则年长些,约莫五十,面色黝黑,沉默寡言,大部分时间都待在他被安排的厢房里,据说是在整理太医院的疫病方略,偶尔会向晋王或赵乾请求查看本地疫情记录和药材储备,行事一板一眼,似乎真的在履行“协助防疫”的职责。但沈清猗知道,这两位,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都是刘纯留下的眼睛和耳朵,他们的任务,绝不仅仅是“协助”那么简单。
沈清猗的处境变得更加艰难。她必须在晋王的催促、周先生的追问、以及两位太医的窥探之间,小心翼翼地维持着平衡。一方面,她必须继续为“锁魂引”的研制提供“价值”,以保障自己和苏姨、朱常瀛的安全;另一方面,她又不能提供真正有效的信息,不能让晋王真的在短时间内炼出那可怕的药物。同时,她还要提防着两位太医的试探,既不能让他们抓住把柄,认定她与晋王沉瀣一气,炼制邪药,也不能完全撇清,以免失去晋王这边“合作”的价值,被当成弃子。
她如同在悬崖边缘走钢丝,稍有行差踏错,便是万劫不复。
这日,周先生又来了,这次他脸上带着明显的兴奋,眼底布满血丝,似乎熬了夜,但精神却异常亢奋。他没有带书卷,而是小心翼翼地捧着一个尺许见方的黑漆木盒。
“沈姑娘!好消息!好消息啊!”一进门,周先生就压低了声音,但语气里的激动几乎要溢出来。
沈清猗心中一紧,面上却露出疑惑:“周先生何事如此欣喜?莫非是那‘地阴灵乳’寻到了?”
“灵乳尚未寻到,然天无绝人之路!”周先生将木盒放在桌上,示意沈清猗靠近,然后缓缓打开盒盖。
一股奇异的味道顿时弥漫开来。那味道难以形容,初闻似有淡淡的草木腐朽气息,又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腥甜,再细嗅,又似乎有一种冰冷的、令人神魂微微发颤的寒意。木盒内,铺着一层黑色的丝绒,丝绒上,静静地躺着三支寸许长的琉璃瓶。瓶中盛着大半瓶近乎透明的淡青色液体,液体在光线下流转着一种奇异的光泽,仿佛有生命在缓缓蠕动。而在液体中心,各自悬浮着一小点针尖大小的、不断明灭闪烁的幽绿色光点,如同夏夜坟地的鬼火,妖异而美丽。
“这是”沈清猗瞳孔微缩。这液体,这气息,让她瞬间联想到父亲笔记中某些只言片语的描述,以及周先生之前提及的南疆巫术记载。
“此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