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雨楼,位于晋王别业后园深处,临水而建,飞檐斗拱,在夜色中显得静谧而幽深。但沈清猗知道,这静谧之下,潜藏着何等暗流。
在赵乾和两名黑鸦成员的“护送”下,沈清猗穿过层层回廊,步入楼内。与想象中不同,楼内陈设并不奢华,反而透着一股清冷肃杀之气。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混合了药味、墨香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的奇特味道。守卫皆是黑衣劲装、气息沉凝之辈,目光如鹰隼,显然都是黑鸦精锐。
沈清猗被引入二楼一间书房。书房很大,靠墙是顶天立地的书架,摆满了古籍和卷宗。临窗一张巨大的紫檀木书案,案后坐着的,并非晋王朱常洵,而是那个在废园中惊鸿一瞥、戴着惨白面具的黑鸦首领。他依旧是一身黑袍,面具后的眼睛幽深难测,正用一块柔软的丝绸,慢条斯理地擦拭着一柄不足一尺、通体黝黑的短剑。那短剑形制古朴,剑身无光,却散发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寒意。
赵乾在门口停步,躬身道:“首领,沈姑娘带到。”态度恭敬中带着明显的畏惧。
黑鸦首领没有抬头,只是挥了挥手。赵乾立刻退下,并轻轻带上了房门。书房内,只剩下沈清猗和这个神秘莫测的黑鸦首领,以及角落里两个如同雕像般侍立、同样戴着黑色面罩的黑鸦成员。
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沈清猗能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中鼓动的声音。她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微微屈膝行礼:“民女沈清猗,见过大人。”她不知该如何称呼对方。
黑鸦首领终于停下了擦拭短剑的动作,抬起头,那双幽深的眸子透过面具,落在沈清猗身上。那目光冰冷、锐利,仿佛能穿透皮囊,直窥灵魂。沈清猗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笼罩全身,几乎让她喘不过气。
“沈姑娘,坐。”黑鸦首领的声音低沉而平缓,听不出喜怒,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他指了指书案对面的一张椅子。
沈清猗依言坐下,脊背挺得笔直,双手交叠置于膝上,尽量让自己看起来镇定从容。
“今日施药局之事,做得不错。”黑鸦首领开口,第一句话就让沈清猗心中微凛。他指的是她“发现”鸦爪草隐患,还是“救治”重症病患?或者两者皆有?
“民女只是尽医者本分,侥幸有些发现,不敢居功。”沈清猗垂眸,谨慎答道。
“侥幸?”黑鸦首领似乎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透过面具传出,带着金属摩擦般的质感,令人极不舒服,“能将‘鸦爪草’、‘阴冥花’、‘腐骨藤’这几味禁忌之药,用得如此‘恰到好处’,既显了本事,又埋下了钩子,引得王爷和我都不得不注意沈姑娘,你这‘侥幸’,未免太过精巧了些。”
沈清猗心头剧震,果然,对方看得一清二楚!她之前的故作姿态,在对方眼中恐怕如同儿戏。但事已至此,只能硬着头皮走下去。
“大人明鉴。”沈清猗抬起头,迎上那双冰冷的眸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不颤抖,“民女确实有所疑虑,也有所求。先父因追查‘人瘟’与地气异变之秘而遇害,苏姨为查真相身陷囹圄,民女自身亦如浮萍,不知明日祸福。今日所为,虽有私心,想引起王爷与大人注意,但所言‘鸦爪草’与朱砂相冲,恐生不测,绝非虚言。先父笔记中确有相关记载,此物性极阴诡,若与阳热之物不当合用,极易激发其‘引魂’之性,反成剧毒,戕害神智,与‘锁魂’之名,恐有莫大关联。民女斗胆猜测,王爷搜集此物,恐为有心人所误,若用之不当,恐酿大祸。民女人微言轻,唯有以此法,恳请大人明察!”
她这番话,半是坦白,半是试探。既点明了自己知道“锁魂引”,又暗示晋王可能被“有心人”误导,将祸水引向可能的“敌对势力”或“叛徒”,同时表达了自己寻求庇护和合作的意愿,姿态放得很低。
黑鸦首领静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在黝黑的短剑剑身上划过,没有立刻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