象牙筷尖刺破焦脆表皮的细微“咔嚓”声,在死寂的宴会厅里被无限放大,如同冰层在极致的重压下绽开的第一道裂痕。暗红色的浓稠酱汁被挤压出来,沿着肉饼边缘缓缓滴落,在洁白的骨瓷盘上晕开一小片刺目的、如同新鲜创口般的暗红印记。那滴落的酱汁,在武韶模糊的视野中,被高烧和剧痛扭曲成一条蜿蜒流淌的血河。
李士群那只完好的右手,稳稳地夹着那块裹挟着地狱之毒的牛肉饼。筷子尖端深陷在粉嫩的肉馅里,微微颤动。他灰白的脸上,之前浓重的狐疑和警惕如同被强风吹散的沙堡,只剩下赤裸裸的轻蔑和一种重新攫取掌控感的倨傲。武韶那副咳血濒死、摇尾乞怜的卑贱姿态,像一剂强效的麻醉剂,彻底麻痹了他心中那根名为“威胁”的神经。一个连杯酒都端不稳、连句话都说不利索的废物,不过是冈村用来试探他、讨好他的工具罢了,能有什么威胁?
他微微侧过头,目光如同淬毒的冰凌,再次扫过武韶。武韶枯槁的身体依旧在无法抑制地轻颤,蜡黄的脸上冷汗和血污交织,深陷的眼窝紧闭,浓密的睫毛如同垂死蝴蝶的翅膀般剧烈抖动。他枯瘦的左手死死捂住嘴,指缝间残留着暗红的血丝,每一次压抑的喘息都带着破风箱撕裂般的杂音。这副模样,落在李士群眼中,就是对他此刻权力的最佳注脚——一个匍匐在地、连仰望都显得吃力的可怜虫。
一丝残忍而快意的笑容,如同毒蛇吐信,在李士群僵硬的脸颊上蔓延开来。他不再看武韶,仿佛多看一眼都会玷污了自己的视线。他的目光转向主位的冈村适三。冈村适三正用一种混合着“期待”、“赞许”和不容置疑的“鼓励”眼神看着他,嘴角挂着那副精心计算过的、热情洋溢的面具。那眼神仿佛在说:看吧,这才是你应有的姿态,接受这份“珍馐”,接受这份“和解”。
李士群那只僵硬的、如同枯死树枝般的左手,在桌下膝盖上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一丝被强行压抑的、如同困兽般的烦躁,如同阴云般掠过他眼底。冈村这居高临下的姿态,这看似热情实则掌控一切的安排,依旧让他本能地感到不快。但此刻,这份不快被另一种更强烈的情绪所压制——一种在确认了自身“安全”和“掌控”后,急于享受胜利果实的贪婪,以及对眼前这份散发着致命诱惑的“帝国珍品”的渴望。
顶级和牛的浓郁奶香和焦香酱汁的气息,如同无数只无形的手,撩拨着他被病痛和权力斗争折磨得早已麻木的味蕾。自从身体残废以来,他有多久没有真正享受过这种纯粹的口腹之欲了?那些山珍海味,往往伴随着算计、毒药和死亡的阴影。但眼前这块肉饼,在冈村亲自品尝、武韶卑微恳求之后,似乎被镀上了一层安全的金光。
他那只完好的右手,手腕沉稳地一抬。筷子夹着那块足有半掌厚、淋满酱汁的牛肉饼,稳稳地离开了洁白的骨瓷盘。浓稠的酱汁如同粘稠的血浆,拉出几道细长的、暗红色的丝线,恋恋不舍地滴落回盘中。肉饼的轮廓在柔和的光线下显得异常丰腴饱满,焦褐色的表皮裂纹间,露出粉嫩诱人的内里,散发着原始而野蛮的诱惑力。
李士群的喉结,在他灰白皮肤的脖颈上,清晰地滚动了一下。那是一个无法掩饰的、对美食最本能的吞咽动作。他的目光紧紧锁定在筷子上那块肉饼上,带着一种近乎贪婪的专注,仿佛在欣赏一件即将到手的稀世珍宝。他微微张开了嘴,露出了保养尚好却显得有些干涩的牙齿。他的动作并不急切,反而带着一种刻意为之的从容和矜持,仿佛在享受这攫取“猎物”前的最后仪式。
筷子的尖端,夹着那块裹挟着亿万致命细菌的肉饼,缓缓地、平稳地移向李士群微微张开的唇齿之间。
武韶深陷的眼窝依旧紧闭着。他枯槁的身体蜷缩在榻榻米上,如同被遗弃的破布娃娃。他的左手依旧死死捂着嘴,压抑着新一轮即将爆发的呛咳和翻涌的血腥味。他的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