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无力地垂在身侧,指尖微微颤抖。他的全部感官,仿佛都向内坍缩,聚焦于一点——紧贴胸口的那片冰冷坚硬!
隔着藏青色长衫粗糙的布料和薄薄的病号服,那油布包裹的“灰烬名录”和冰冷的剃刀刀片,如同两块烙铁,死死地烫在他的心口!每一次心跳,都撞击着那坚硬的棱角,带来一种钝痛,却又奇异地维系着他即将崩溃的意识。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那油布包裹的轮廓,感受到剃刀锋刃的冰冷线条。它们的存在,像锚,将他沉向深渊的灵魂死死钉住。
他的耳中,李士群那细微的、带着贪婪欲望的吞咽声,冈村那刻意压抑的、如同毒蛇吐信般的呼吸声,丁默邨那近乎不存在的、如同幽灵般的沉默,以及自己胸腔里那如同破旧鼓风机般艰难嘶哑的喘息声……所有的声音都被无限放大,扭曲,混合成一片混沌而喧嚣的噪音浪潮,冲击着他被高烧灼烧得滚烫的神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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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士群张开的嘴,如同一个通向地狱的幽深洞口。那块淋着暗红酱汁、散发着诱人光泽的肉饼,如同祭坛上最完美的牺牲品,正被缓缓送入这贪婪的深渊。
筷子的尖端,触碰到了李士群略显干涩的下唇。冰冷的象牙触感和肉饼滚烫的油脂香气形成诡异的对比。李士群灰白的脸上,那抹快意的、残忍的笑容加深了。他甚至微微向前探了探身体,主动迎向那块肉饼,带着一种即将品尝胜利果实的急切。
就在那裹挟着亿万鼠疫、霍乱等致命细菌的肉饼边缘,即将触碰到李士群唇齿的瞬间——
武韶枯槁的身体猛地一震!一股无法抑制的、撕裂般的剧痛如同闪电般从腹腔深处炸开!那不是普通的绞痛,而是一种仿佛内脏被无数只无形的手瞬间撕裂、揉碎、再狠狠攥紧的极致痛楚!这剧痛来得如此猛烈,如此猝不及防,瞬间击溃了他所有的意志堤坝!他深陷的眼窝骤然睁开!瞳孔在极度的痛苦中瞬间放大,涣散,失去了所有焦距,只剩下无边无际的、被痛苦灼烧出的混沌!他紧捂嘴巴的左手再也无法支撑,猛地滑落下来,死死地按住了自己剧痛翻搅的胃部!喉咙深处发出一声极其短促、如同濒死野兽被扼住咽喉般的、压抑到极致的“呃啊——”!
这声音不大,甚至被他自己强行压得极其微弱,但在死寂的宴会厅里,在冈村和李士群高度紧绷的神经上,却如同惊雷炸响!
李士群的动作瞬间僵住!那块几乎已经碰到他嘴唇的肉饼,就那样诡异地悬停在他的唇齿之间!他猛地转过头,灰白的脸上那抹残忍快意的笑容瞬间冻结,随即被一种极度惊愕、狐疑和被打断享用的暴怒所取代!他的目光如同淬了剧毒的利箭,带着难以置信的凶狠,死死地钉在武韶身上!这个废物!这个半死的病鬼!竟敢在此刻发出这种声音?!是警告?还是……
冈村适三脸上的“热情”笑容也瞬间凝固!他放在桌下的手猛地攥紧了!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凌厉的、如同刀锋出鞘般的寒光!他死死盯着武韶,那眼神不再是之前的掌控和鼓励,而是充满了冰冷的审视和一丝被意外搅局的暴戾!这个支那人!在这个最要命的关头!他想干什么?!难道他……?!
丁默邨一直平静无波的眼神,此刻也微微波动了一下。他端起的酒杯停在唇边,镜片后的目光如同平静湖面投入一颗石子,泛起一丝探究的涟漪。他第一次,真正地将视线聚焦在那个蜷缩成一团、痛苦扭曲的身影上。
时间仿佛被冻结。空气凝固得如同铅块,沉重地压在每一个人的胸口。李士群筷子上那块淋着暗红酱汁的肉饼,悬停在唇边,散发着诡异的光泽和香气,如同凝固的毒液。冈村攥紧的拳头骨节发白。丁默邨的目光带着一丝玩味。而武韶,则如同被无形的巨锤狠狠砸中,枯槁的身体痛苦地佝偻着,深陷的眼窝里瞳孔涣散,蜡黄的脸上肌肉因剧痛而扭曲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