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渊坐下了。
蒲团比他想象的硬，冰凉的触感从尾椎骨往上蹿，但他不敢动。坐姿摆正，双手放在膝盖上，呼吸压到最低。
碧游宫内殿末位。
他前面三十步是高台，高台上紫气蒸腾，通天教主的身影在光雾中若隐若现。
刚才那句“坐下”之后，教主没有再说话。
大殿重新归于沉寂。
陈渊不敢乱想，不敢乱动，甚至不敢用神识往高台方向探。他就老老实实地坐在蒲团上，眼观鼻鼻观心，把自己当成殿里的一块砖。
然后他听到了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的脚步，是好几个人。从殿门方向传来，节奏各不相同。
第一个进来的人气息极重。
重到陈渊坐在末位都感觉到了压力，像一座山从身后碾过来。脚步声沉稳有力，一步一步踩得白玉地砖微微震颤。
陈渊没回头。他用余光扫了一下左侧地面上的光影变化，判断出来人的大致位置。
那道身影走到距离高台最近的位置，站定，然后跪了下去。
“弟子多宝，拜见老师。”
声音浑厚，带着不怒自威的底气。
多宝道人。截教大师兄，通天教主最器重的弟子。
高台上没有声音传出，但多宝起身了，走向殿内左侧第一个蒲团，坐下。
在他坐下的过程中，陈渊感觉到一道目光从自己身上扫过。
很快，一触即收。但那种被审视的感觉极其清晰，像被人用冷水浇了一下后脖颈。
第二个进来的人。
脚步声轻而快，带着一股凛冽的气息。
“弟子金灵，拜见老师。”
女声，清冷，没有一个多余的音节。
金灵圣母。截教四大弟子之首，修为通天，性格冷傲。
她起身的时候，目光明确地落在了陈渊身上。不像多宝那样一扫而过，而是停了大约两秒。
陈渊能感觉到那两秒里包含的信息量。
惊讶。疑惑。一丝几乎不可察觉的不悦。
一个凡人，坐在内殿的蒲团上。这对金灵圣母来说大概就像在国宴餐桌上看到了一只蟑螂。
但她没有开口质问。教主在上面坐着，她不会在这个场合失态。
金灵圣母走向左侧第二个蒲团，落座。
第三个。
脚步声很柔，气息温和，像春天的暖风。
“弟子无当，拜见老师。”
无当圣母。温和大方，是截教高层里少数让陈渊觉得不那么危险的人物。
她进来的时候也看了陈渊一眼，但目光里没有冷意，更像是一种好奇。
第四个。
脚步声有些拖沓，气息波动不太稳定。
“弟子龟灵，拜见老师。”
龟灵圣母。四大弟子中最低调的一个，修为深不可测但存在感偏弱。
四大亲传弟子全部到齐，分别坐在高台左右两侧的蒲团上。
然后，所有人都安静了。
陈渊坐在最末位，前面隔了四位截教最顶尖的弟子，头顶是六圣之一的通天教主。
这个画面如果被拍下来发到蓝星的武网上，标题大概是：“丁班伙夫混入截教最高会议现场，在线等，急。”
他不敢多想了。
因为高台上的紫气开始变了。
原本缓慢流转的紫气突然加速，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搅动起来，从高台中心向四面八方扩散。紫气扫过殿内的每一个角落，每一块白玉地砖上的阵纹同时亮起。
陈渊的毛孔瞬间炸开。
不是因为紫气的压迫，而是因为他感知到了某种东西正在凝聚。
通天教主闭上了眼睛。
然后，道音来了。
上次在碧游宫外围蹭课的时候，陈渊听到的是经过殿墙和禁制层层削减之后的残余道韵。那已经够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