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透,老赵就醒了。
樟树叶子在头顶轻轻摇晃,晨光从缝隙里漏下来,在帐篷外帐上投下细碎的光斑。他没有马上动,躺在睡袋里听着外面的声音。溪流的水声比昨晚小了一些,鸟叫零零星星的,从远处竹林里传过来。没有喉音,没有脚步声。
秀兰还在睡。她的额头抵着他的肩膀,一只手攥着他t恤的下摆,攥得比昨晚松了一点,但手指还是蜷著的。呼吸深而长,胸口均匀起伏著。她已经很久没有睡过这样沉的觉了。
老赵轻轻把她的手从t恤上拿开,塞回睡袋里,坐起来。帐篷外面,樟树底下,落叶被他们的体温压出了两个人形的凹痕,并排挨着。他穿上外套钻出帐篷,站在樟树凸出地面的树根上,往四周看了看。溪流对面的山坡上,晨雾还没散,灰白色的雾气贴着地面慢慢流动,像一条静止的河。竹林里传来啄木鸟的声音,笃笃笃,笃笃笃。
他从背包里掏出水壶,走到溪边灌满,扔了一片净水片进去,晃了晃。然后蹲在溪边洗了把脸。溪水冰凉,激得他手指发麻。
秀兰醒了。帐篷里传来睡袋摩擦的窸窣声,然后拉链拉开,她从帐门里探出头。头发散著,脸上有一道睡袋边沿压出来的红印子,从颧骨一直延伸到耳根。她眯着眼看了看四周,像在确认自己真的离开了那间屋子。
“几点了。”声音沙哑。
“天刚亮。”老赵把水壶递给她,“再歇一会儿。不急。”
她接过水壶喝了一口,含着漱了漱口,吐在旁边的草丛里。然后从帐篷里钻出来,站在樟树底下,用手拢了拢头发,从口袋里摸出那根皮筋扎起来。动作很慢,但比昨天稳多了。
老赵把压缩饼干拿出来。小宁分装的密封袋已经用完了,现在是整包拆开的,他掰了一块递给秀兰。两人坐在樟树根上,慢慢嚼。压缩饼干的锯末味她已经习惯了,甚至嚼出了一点麦香。
“今天走多远。”秀兰问。
“翻过两道山梁。走得顺的话,傍晚能到青石村外围。”
秀兰点了点头。她把最后一口压缩饼干咽下去,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饼干屑。
拆帐篷。地钉从泥土里拔出来,擦干净装进收纳袋。帐杆折叠,外帐内帐卷好塞进背包最底层。地垫卷紧捆在侧面,睡袋塞进顶袋。老赵做这些事的时候,秀兰在旁边把两个人的水壶都灌满了。她把锅盖从背包侧面取下来套在左手臂上试了试,又放回去。铁棍握在手里掂了掂,插进背包侧袋,手柄朝外。
老赵把复合弓的弓片装上,弓弦拉紧试了试张力,挂回肩上。箭囊挂在另一侧。砍刀插在腰间,消防斧挂在背包侧面,短撬棍插在背包和背部之间的缝隙里。
“走。”
两人离开樟树,沿着溪流往上游走。老赵走在前面,秀兰跟在后面,一只手搭在他的背包带上。溪流边的卵石滩走起来比土路费劲,石头大小不一,有的圆滑有的尖锐,踩上去脚底受力不均,走不到半个小时脚腕就开始发酸。但卵石滩有一个好处——不留脚印。溪水涨落会把所有痕迹冲得一干二净。
走了大约一个小时,卵石滩到了尽头。溪流转了个弯,从两座山包之间穿过去,两岸变成了陡峭的岩壁,没有路了。老赵停下来,抬头看了看地形。左边山坡上是一片竹林,坡度不算陡,能爬。
“从这里翻过去。翻过这道坡,前面就是村道。”
秀兰抬头看了看竹林。竹子长得密,间距只容一个人侧身通过,地面铺着厚厚的腐殖土和落叶,踩上去软软的。她点了点头。
老赵在前面开路。砍刀从腰间抽出来,一刀一刀劈开挡路的竹枝和灌木。砍刀劈在湿竹子上声音沉闷,竹叶上的露水被震落,簌簌地砸在他的帽子上、肩膀上。秀兰跟在他后面,用手挡着弹回来的竹枝,不让它们打到脸。竹林里很安静,只有砍刀劈砍的声音、两人的脚步声和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