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封面,是普通的黑色硬皮本,封面上没有任何标注,纸张边缘有些发黄,是放了很长时间的那种黄,不是污渍,是时间。本子翻开着,摊在桌面上,翻到中间某一页,用一支铅笔压着,铅笔是削过的,笔尖还是尖的,铅芯没有断。
谢承洲走过去,用手电照着看。
那一页是空白的。
不是没写,是被擦掉了,铅笔字被橡皮擦干净了,但力度重的地方留下了压痕,在手电的侧光下可以看见,是一行字的型状,具体写的是什么看不清,只能看出来是横排,大约十五到二十个字,字体工整,不是潦草的那种。
谢承洲把这个细节记在备忘录里:“管理用房·桌上本子·翻开空白页·有擦除痕迹·字数约15-20字·字体工整·铅笔压着·灯亮着·?待核实:是谁留下的,写了什么,为什么擦掉。”
老赵在他旁边,他没有低头看本子,他在看房间里的其他地方,看墙角,看天花板,看门后面的角落,是那种进入一个新空间时本能的安全扫描,三十年渠道工的习惯,不是刻意的,是自动的。
“这里,”老赵说,他的手指往房间左侧的墙上指了一下。
墙上有一个东西。
不是窗户,不是门,是一个嵌进墙里的铁框,大约四十乘六十厘米,铁框里面是一块毛玻璃,毛玻璃后面有光,不是外面透进来的,是里面自己发的,是那种冷白色的光,不是白炽灯的暖黄,是另一种光源。
谢承洲走过去,把手放在铁框上。
铁框是冷的,和室温一样,不是发热的,不是运转中的设备的温度,是死的,是一块嵌在墙里的铁,但玻璃后面的光是活的,是在动的,有细微的亮度变化,不是闪铄,是那种呼吸式的波动,象是有什么东西在玻璃后面均匀地呼吸。
“出口,”谢承洲说。
他不是在问。
他把手放在毛玻璃上,玻璃是冷的,表面有一层细密的水汽,手掌按上去的时候能感觉到水膜在手心和玻璃之间形成,象是按在一块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东西上,冷,湿,有一种轻微的吸附感。
光在玻璃后面动了一下。
不是变亮,是变近了,象是原来在很远的地方,然后往这边靠近了一步,玻璃表面的水汽在那一刻消失了,象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蒸干了,手掌感觉到了一阵细微的热,不是烫,是刚好够感觉到的那种热,象是隔着玻璃有一个热源在往这边靠近。
李工站在谢承洲旁边,他的左手无名指和小指伸开,贴着工作服的侧面,不是用力,只是放着,是那种手指刚刚修复之后、你需要反复确认它们还在的动作,不是不信任,是需要感受一下,需要让这件事变得真实。
“准备好了,”谢承洲说,“手放上来。”
老赵把保温杯夹在腋下,右手放上去。
李工把左手放上去,两根修复的手指贴在玻璃表面,他停了一下,感受了一下那个热,然后说:“是暖的。”
“是,”谢承洲说。
玻璃后面的光继续靠近。
谢承洲感觉到脚底的震动消失了——不是渐渐消失,是一下子没有了,象是有人把一台运转中的机器关掉了,那种你平时感觉不到、但它消失之后你才意识到它一直在的震动,突然就没了。地面变得非常安静,安静到他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和老赵的呼吸,和李工把左手贴在玻璃上时那一声很轻的接触声。
然后光充满了整块玻璃。
不是爆炸式的强光,是那种从边缘往中心蔓延的均匀亮白,象是一张白纸被从后面缓缓照亮,没有刺眼,只是亮,是那种你看着它、眼睛不需要闭上的亮。
谢承洲感觉到重力方向变了一下。
不是失重,是那种你站在电梯里、电梯激活的瞬间、地面向下的力突然增加了一下、然后又恢复正常的感觉,是一下,是很短的一下,短到你不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