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口在哪里,谢承洲不确定。
大坝本身是完整的,但附属设施里有一处是他们还没有仔细看过的。
“管理用房,”谢承洲说,“往那里走。”
老赵没有问为什么,他把保温杯摇了摇,里面有水声,但声音轻了很多,热水大半已经用掉了,剩下的大概是一杯底的量,他拧了一下盖子,确认密封,然后跟上。
李工在后面,左手无名指和小指已经修复,他走路的步幅比之前大了一点,但右侧肩膀还是比左侧低着,是那种长时间保持单侧用力之后肌肉没有完全松开的姿态,不是伤,是疲劳,是那种你可以继续走但你知道自己已经很久没有休息的疲劳。
他们沿着坝顶往下游方向走。
坝顶的风比坝面大,是横风,从侧面来,不是顺着坝面往上吹的那种,是真正意义上的开阔地带的风,带着水库上方的湿气,带着一股说不清楚来源的草腥气,可能是坝区外围的植被,可能是库区水面上漂着什么,总之不是那种纯粹的混凝土气息,是混的,是活的,是你站在大坝顶部才能闻到的那种。
谢承洲右手两根手指还是麻的。
不是完全没有感觉,是那种介于麻和痛之间的状态,象是一根导线的绝缘层被轻微损坏了,信号还能传,但有杂音,有损耗,不是断路,是阻抗变高了。他把右手插进工作服口袋里,让手指在里面自然弯曲着,不用力,只是放着,感受了一下——温度是正常的,皮肤是干的,只有那两根手指的末梢在发出细密的刺痛,象是皮下有什么东西在走,不是剧烈的,是持续的。
他把手拿出来,继续走。
坝顶到坝脚的路不长,沿着下游坡面的检修台阶走,每级台阶高约二十厘米,宽约三十,台阶表面有防滑处理,骨料外露,踩上去有一种扎实的阻力感,不象坝面护坡那种粗糙,是更有规律的粗糙,是人工处理过的表面。谢承洲把重心放在前脚掌,一步一步往下走,右脚踝在下台阶的时候会有一下轻微的发软,不严重,但他能感觉到,每次都能感觉到。
他数了一下台阶数:四十二级。
到坝脚,是碎石区,再往前是那片平地,管理用房的窗户里还有暖黄色的光,没有熄。
冯博在管理用房门口站着。
不是等他们,是在看门口地面上的一块石头,蹲着,头灯朝下,铅笔已经收起来了,只是在看,象是在核对什么数字,或者在想这块石头的位置说明了什么。他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了谢承洲一眼,然后站起来。
“修复完成了?”他问。
“完成了,”谢承洲说,“大个体撤了,小个体频率降下来了,涨速归零。”
冯博点了一下头,把手里的本子合上,橡皮筋绕了两圈,放进内侧口袋,按了按。
“你要通关,”谢承洲说,“还是留着继续看?”
冯博没有立刻回答。
他往管理用房的方向看了一眼,窗户里的暖黄色光从他侧脸上扫过去,照出他颧骨上的一道细纹,是长期在户外工作的人脸上才有的那种纹,不深,但是真实的。
“我还有两处想看,”他说,“你们先走。”
谢承洲没有劝。
然后他往管理用房走去。
门是虚掩着的,谢承洲推开,走进去。
管理用房不大,大约三十平方米,水泥地,白灰墙,墙上有几处剥落,露出里面的砖,砖缝里有苔藓,是长期潮湿的环境里才有的那种苔藓,颜色深,湿润,用手指碰一下会感觉到水。房间正中有一张木桌,桌面有裂缝,裂缝里嵌着灰尘,桌上有一盏灯,白炽灯,灯泡是裸的,没有灯罩,灯光是暖黄色的,不强,照亮了桌面和桌周围大约一米的范围,再往外就是灰暗的。
桌上有一个东西。
不是工具,不是材料,是一个本子。
和冯博那个不一样,不是牛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