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
谢承洲没有尤豫。
他把手掌压上去,把翘起来的止水条往回压,用手掌的重量压着它,让它贴着裂缝表面,不让它弹出来。止水条在他手掌下面继续膨胀,他能感觉到那个压力,不是疼,是那种你在对抗一个你本来以为能控制的材料、但它不按你的预期走的感觉,是材料在发力,不是你在发力。
“模板,”他说,“给我一块。”
老赵已经站起来了,把一块模板递过来,没有问为什么。
谢承洲接过模板,把它压在手掌的位置,让模板代替手掌继续压着止水条。然后他把膨胀螺栓拿出来,在模板两端各打了一颗——不是按计划的间距,是应急固定,是先把止水条压住、不让它继续往外跑。
螺栓打进混凝土的声音是“嗒嗒嗒”的,是电钻在坝面上工作的声音,震动从手传到手臂,传到肩膀。
第一颗螺栓打完,模板固定住了,止水条不再往外顶。
谢承洲把手电往那一段裂缝照了一下,看了看止水条的状态。
没有继续往外跑,膨胀还在进行,但已经被模板压住了,膨胀的方向被迫转向裂缝内部,这正是它应该做的事情——往裂缝内部膨胀,填充裂缝,形成封堵。
他在脑子里把损失的时间算了一下:大约七分钟。
止水条安装从计划的十分钟变成了十七分钟。
误差从三十分钟压缩到了二十三分钟。
还够。
但只是够。
支模板开始。
按计划,模板要复盖裂缝两侧各十厘米,用膨胀螺栓固定,间距不超过三十厘米。谢承洲在裂缝左侧标了第一个螺栓的位置,把电钻抵上去,开钻。
钻头进了大约三厘米,声音变了。
从实心的“嗡”变成了空洞的“嗡”,是那种钻头下面有空腔时的声音,是声音的频率变低了,是能量在一个空的空间里扩散而不是在密实的材料里传递的声音。
谢承洲停下来。
老赵在他旁边,已经听到了,“这里是空的,”他说,不是问句,是陈述,是一个在工地上听了三十年各种声音的人的判断,“你打下去,螺栓会松,模板固定不住。”
谢承洲把手电贴近那个位置,看了看。
表面看不出来,混凝土表面是完整的,没有裂缝,没有缺口,但里面是空的。这是混凝土浇筑时的常见缺陷——振捣不足,骨料架空,形成内部空腔。这个空腔在表面以下大约三厘米,所以他之前的目视检查没有发现。
“往左移,”李工说,“移十厘米,换一个位置打。”
谢承洲把螺栓位置往左移了十二厘米,重新钻。
这次声音是对的,是实心的,是密实混凝土的声音,是能量在材料里被吸收的声音。螺栓打进去,拧紧,模板压上去,固定住了。
他往裂缝右侧移,重复这个过程。
右侧没有空腔,顺利,十分钟,六颗螺栓,模板全部固定完成。
老赵一直在他旁边,没有说话,但他的手电一直在帮谢承洲照着工作面,角度每次都是谢承洲需要的角度,不是随便照,是他在看谢承洲的工作,然后把光打到谢承洲需要的地方。这件事谢承洲没有要求,老赵自己做的。
“水位,”谢承洲说。”。”。。
比之前快了。
谢承洲在脑子里重新算了一遍剩馀时间:压浆十五分钟,养护等待四十分钟,撤离。总计还需要五十五分钟。以当前涨速,水位到达警戒线还剩约一百零七分钟。
误差:五十二分钟。
他把这个数字在脑子里停了一秒。
误差变大了——不是因为他们变快了,是因为水位涨速变慢了。
他往脚底感受了一下。。
不是消失了,是退了一点,象是那个大的个体在往上游方向移动,移动的速度很慢,但方向是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