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渗水,是有东西在从里面往外推,缝里有一层黏液,在手电光下是半透明的,带着一点灰白色。
“停,”谢承洲说。
李工的锤子停在半空。
然后那条细缝里有东西出来了。
不是整体出来,是渗出来——象是有什么东西把自己的身体压扁,从五毫米宽的缝里挤出来,先是一段,然后是更多,是那种你知道它有体积、但它在通过缝隙时可以改变型状的东西。渗出来的部分在坝面上重新膨胀,颜色是灰白色,表面有黏液,轮廓不固定,象是一团半凝固的东西在试图确定自己的型状。
它大约有一只猫的体积。
谢承洲往后退了半步,把手电打在它身上。
它在光里停了一下。
然后它朝谢承洲的右手扑过来——不是跳,是流动,是那种液体在重力之外还有自己的方向的移动方式,速度很快,比他预期的快,他来不及把手电完全撤开,它触到了他的右手手背。
接触的感觉是冷的,是湿的,是那种你把手伸进零度以下的水里的感觉,但不是水,是黏的,是它的黏液附着在皮肤上的感觉,是那种你想甩开但它有附着力的感觉。然后是灼烧——不是热的灼烧,是冷到一定程度之后皮肤产生的灼烧感,是神经在极低温刺激下发出的错误信号,是“冷”被大脑翻译成“烫”的那一刻。
谢承洲把手甩开了。
手电差点掉,他用左手接住,右手甩了两下,黏液甩出去一部分,但手背上还有残馀,能感觉到皮肤表面有一层薄薄的东西,是凉的,是涩的,是在皮肤上慢慢往下渗的感觉。
右手手指开始发麻。
不是全部发麻,是食指和中指,是被黏液复盖面积最大的两根手指,是神经在接触到某种东西之后的应激反应,是感觉还在、但感觉变得不准确的那种麻。
它在坝面上重新聚拢,朝李工的方向移动。
李工没有退。
他把錾子反过来,用锤柄对着它,“嗒”的一下打在它身体的中段。
打进去的感觉不对——李工后来说,他以为会打到一个有硬度的东西,但锤柄打进去是软的,是那种打进半凝固的泥里的感觉,是能量被吸收、没有反弹的感觉,是你用力打了一下、但打击点象是消失了的感觉。
它的身体在被打击的位置凹陷了一下,然后重新膨胀,型状没有永久改变,只是被短暂打乱了,打乱之后它停了大约一秒,象是在重新确认方向。
“热水,”谢承洲说,声音是平的,“老赵,热水。”
老赵已经站起来了,保温杯盖子已经拧开了,他把保温杯往那个东西身上倾过去。
热水浇上去的声音是“嗤”的一下,不是水的声音,是热接触到某种东西时产生的那种声音,象是你把热水浇在冰面上、冰在瞬间收缩时发出的那种细小的碎裂声,是温差太大时材料来不及适应的声音。
它的身体在热水接触的地方收缩了。
不是小幅度的收缩,是大幅度的,是那种东西在强烈刺激下的应激收缩,象是一只手被烫到之后的本能缩回,但它整个身体都在往一个点收缩,往那条细缝的方向收缩,是在撤退,是在往它来的地方退。
它退回细缝里,速度比出来时快,是那种不再控制型状、直接往缝里压的速度,黏液在坝面上留了一道痕迹,从它最后的位置到细缝的入口,是半透明的,在手电光下能看见。
然后它消失了。。
谢承洲把右手看了一下。
手背上的黏液已经大部分甩掉了,但皮肤表面有一道浅红——不是划破,是接触性的充血,是皮肤在低温刺激下的血管反应,是活的颜色,但颜色不对,太红,太集中,是那种你知道它在修复但修复过度了的红。
食指和中指还在麻。
他把手握了一下,握成拳,松开,再握。感觉还在,但迟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