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裂缝在坝面中段偏右，谢承洲在第52章勘察时用粉笔在裂缝两端各画了一个叉，现在手电照过去，两个叉还在，粉笔线被水汽浸得有点晕开了，但位置没变。
裂缝本身比他记忆中宽了一点。
不多，大约一到两毫米，但他记得他之前测量时最宽处是18毫米，现在目测接近20毫米。他蹲下来，把手电贴近裂缝，把光柱顺着裂缝走向打进去，看了看深度。
看不到底。
不是因为裂缝深，是因为裂缝里有水。不是积水，是从裂缝内壁往外渗的，渗的量很小，但在手电光下能看见那层湿光，是混凝土内部的水压把水从裂缝里挤出来的。
他把手放在裂缝旁边的坝面上，感受了一下。
混凝土是冷的。这个他知道，第52章就知道了。但今天比上次冷，不是温度降了，是他跪下来的时候膝盖压在骨料外露的粗面上，骨料的棱角通过工作服往膝盖里顶，是那种冷和硬同时来的感觉，是你在工地上跪着检查楼板时都会有的感觉，但这里的坝面比楼板更不规整，骨料更大，顶得更深。
风还是从下往上灌。
带着水汽，带着那股腥气，现在还多了一股——混凝土粉的气味，是李工已经把錾子拿出来、在裂缝旁边比划了一下之后扬起来的细粉，涩的，是那种吸进去会在喉咙后面留一层的气味，不是难闻，是工地的气味，是谢承洲工作了十二年的气味，但在这里吸进去，感觉不一样。
“开始，”他说。
李工把錾子抵住裂缝边缘，锤子举起来，落下去。
第一下的声音是闷的，是混凝土被金属击中时的那种声音，不是金属碰金属的清脆，是石头被劈开的那种低沉，是有密度的声音，是你能感觉到能量往材料里传递的声音。第二下，第三下，节奏均匀，是一个做过这件事很多次的人的节奏。
混凝土粉扬起来，在手电光里是白色的，慢慢往下落。
谢承洲站在李工右侧，把手电固定好角度，给他照着裂缝。老赵在他们身后，把模板靠在坝面上，坐下来，把保温杯放在膝盖上，没有动，是在等，是一个知道自己这个阶段没有用武之地的人的姿态。
清缝进行到大约十分钟的时候，李工停了一下。
“深了，”他说。
谢承洲把手电往裂缝里打，李工已经把裂缝边缘的松动混凝土清出来了，现在能看见裂缝内部的截面——混凝土层，然后是一道锈色。
锈色是钢筋的颜色。
“到钢筋层了，”谢承洲说。
“对，”李工说，“而且钢筋表面有锈，不是新的，是老的，说明裂缝在这里存在的时间不短，水分进去了，钢筋开始腐蚀。”他停了一下，“腐蚀的钢筋截面积会减小，承载力会下降。”
谢承洲在脑子里把这个信息过了一遍。
他之前的计算是基于“裂缝深度到保护层”的假设，现在这个假设错了——裂缝已经到了钢筋层，而且钢筋有腐蚀。这意味着这条裂缝的结构影响比他预估的要大，也意味着修复的难度比他预估的要高。
但他们的材料是固定的，时间是固定的，方案不能推倒重来。
“止水条的量够，”他说，“钢筋腐蚀不影响止水条的安装，影响的是长期结构安全，但我们不需要它长期安全，我们需要它在接下来的两小时内不渗水。”他停了一下，“继续清。”
李工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把錾子重新抵上去。
第四下，第五下，节奏恢复。
清缝进行到第八分钟的时候，谢承洲感觉到脚底的频率变了。。
他把手电往裂缝右侧照了一下。
裂缝右侧大约四十厘米的位置，有一条细缝，宽度不超过五毫米，是坝面的自然收缩缝，他之前检查时记录过这条缝，判断是非结构性的，不影响承载力。但那条缝现在是湿的，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