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那一下是真实的。
“它来了。”老赵说。
那个人已经站起来了。
他不是往上走,往坝顶回撤,他是往下走,往坝面更低处去,步幅快,但没有慌乱,是走过很多次这条路的人的节奏,每一步落地都很稳,脚尖先着地,重心慢慢往后压,是长期在斜坡上行走的人才有的步法。
“它不会到这个高度以下,”他走了几步,停下来,没有回头,声音往上飘,“水压不够,它需要足够的水压才能维持形态,坝面低处水压低,它不来。”
然后他继续往下走。
谢承洲在脑子里把这个信息核对了一下——渗流者的行动范围和水压相关,这他没有验证过,但这个人验证了四次,数据在那个本子里。这是一条新的规则碎片,不在明规则里,是实验得出的。
“往下,”谢承洲说,“跟着他的路线走。”
老赵已经在动了,他把保温杯的盖子拧开了一半,随时可以投,然后开始往下走,步幅和那个人一样,脚尖先着地,重心后压,是三十年渠道工在各种坡面上磨出来的本能。
他们三个人沿着坝面往下走。谢承洲在中间,老赵在前,李工在后。手电照着脚下,绕开苔藓,踩着骨料外露的粗面,一步一步往下。
震动在他们背后增强。
不是脚底的震动,是整个坝体的震动,从坝面的混凝土里传上来,从鞋底传到脚掌,传到腿,象是坝体本身在某种压力下发出的低鸣,不是声音,是振动,是那种你听不见但能感觉到的频率。谢承洲没有回头,他知道回头也看不见什么,那个大的个体不在坝面上,它在坝体里,在水里,在某个他感知不到的位置。
他把脚踩实,继续往下走。
坝面低处,护坡的末端是一条排水沟,排水沟后面是碎石区,碎石区再往外是一片平地,平地上有几个构筑物——监测站、排水泵房、管理用房,是坝区的附属设施。
那个人站在碎石区,背对他们,在看管理用房的方向。
谢承洲走过去,站在他旁边,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管理用房的窗户里有光。不是手电,是固定的灯,暖黄色的,象是白炽灯,从窗缝里透出来,落在门口的碎石上,照亮了一小块地面。
“这里有电。”谢承洲说。
“这里有很多东西,”那个人说,“你们进来之前没有仔细看这个局域。”
“你看了。”
“第一次来的时候把整个坝区走了一遍,”他说,“用了大约两个小时。”他没有转头,眼睛还是看着那扇窗户,“你们今天还有多少时间?”
谢承洲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数字。。。
“取决于涨速,”谢承洲说,“维持当前水平,大约还有两百分钟。涨速加快——”
“会加快,”那个人说,“接近警戒线的时候涨速会加快,这是这个副本的规律,我观察过三次。”他停了一下,“接近警戒线前大约四十分钟,涨速会翻一倍。”
谢承洲把这个数字记在备忘录里。
“管理用房里有什么。”
“修复材料,比检修室里的多,也更全,”他说,“有模板,有止水条,有膨胀螺栓,有一台小型手动压浆机。”他停了一下,“你要修那条主裂缝,检修室里的砂浆不够。”
老赵在旁边说:“他怎么知道我们要修主裂缝?”
“因为你们是工程师,”那个人说,“工程师看见裂缝,第一反应是修。”
老赵把保温杯在手里转了一下,没有接话。
谢承洲说:“你进去过?”
“进去过,材料是真实的,可以用。”他停了一下,然后说,“但里面有一个问题,你进去之前需要知道。”
“说。”
“门锁是机械锁,钥匙在里面,但门是虚掩的,可以直接推开。”他的语气很平,象是在交代一个工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