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构里的某种东西,是这个副本场景本身携带的逻辑。
“你怎么知道的。”
“第一次来的时候不知道,”他说,“第二次来,我往一处裂缝里填了砂石,渗流者退了。我以为是偶然。”他用铅笔的尾端在本子封面上轻轻敲了一下,“第三次来,我换了一处,同样的操作,同样的结果。”
“你来了三次。”
“四次。”
他把本子翻开,找到某一页,把它转过来递给谢承洲。
谢承洲接过来,用手电照着看。
密密麻麻的数字,时间戳,位置坐标,操作记录,渗流者行为变化——不是定性描述,是定量的,有频率数值,有距离估计,有时间间隔,有误差标注。这不是玩家做的笔记,这是工程师做的实验记录,是那种在现场做完测试之后当场记下来的数据,字迹有些潦草,但每一个数字都写得很清楚。
本子的纸是普通的方格纸,边缘有些卷,有几页被水浸过,字迹晕开了,但数字还能看清楚。
谢承洲把本子翻了翻,翻到第三次实验的记录,停在那一页,看了大约二十秒。
“你的专业。”
“水利。”他停了一下,“做了十二年。”
李工在谢承洲旁边,低头看了一眼那本笔记,然后抬起头,看着那个人,说:“这座坝有一部分是设计进去的——你说的是裂缝那条,还是这条规则?”
那个人看了李工一眼。这是他第一次认真看李工,不是扫一眼,是停了一下,象是重新评估了一下李工这个人。
然后他说:“都是。”
“裂缝也是?”
“裂缝是有人故意开的,但开的位置是有讲究的,”他说,“不是随机选的,是按照这条规则选的——开在建造行为最容易触发的节点上,让修复变得更困难。”他停了一下,“你们今天在廊道里,差点动了那条裂缝。”
谢承洲把本子递还给他。
“冯博,”谢承洲说,“他是你安排的?”
“不是,”他说,“他是自己来的,他有自己的判断。”他把本子接过来,合上,橡皮筋绕了两圈,动作很慢,象是在给自己留时间想清楚下一句话,“但他的判断正好符合某些人的利益。”
“什么人。”
他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把本子放进工作服的内侧口袋里,按了按,确认放稳了,然后说:
“这座坝有一部分是设计进去的。”
他重复了一遍,语气和第一次说的时候不一样,不是陈述,是结论,是这个人在坝面上蹲了四次、记了一本笔记之后,最后剩下的那一句话。
“我说的是这条规则。是有人把它写进这个副本里的。”
他停了一下。
坝面的风还在吹,带着水汽,带着那股腥气。
“不是本构。”
这四个字落地的方式和前面不一样。
谢承洲把脚踩实了一下,混凝土的冷意通过鞋底传上来,传到脚踝,传到那道还没消的麻感里。他没有立刻说话,也没有立刻在备忘录里记什么。他只是站在那里,让这四个字在脑子里待了一秒。
不是本构。
意思是有人在本构的框架之外,或者在本构的框架之内,写进了一条规则——一条本构没有写、或者本构不知道的规则。这意味着这个副本不只是本构生成的场景,有人在里面加了东西,加了逻辑,加了一条针对“建造行为”的规律,让它成为这个副本的一部分。
谢承洲感受了一下脚底。
震动变了。
不是频率变了,是重量变了——象是远处有什么东西站起来了,把脚放到了地上,整个坝体在那一刻轻微地传导了一下那个重量,从脚底往上走,走到膝盖,走到腰,散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