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
谢承洲把手电往他身上打过去。
光柱落在他背上,他没有回头。只是把本子往胸口合了一下,遮住上面的内容,然后侧过头,用头灯的馀光扫了谢承洲一眼。
四十岁出头,国字脸,颧骨高,皮肤黑——不是晒的那种黑,是风吹出来的,是长期在户外工作、在阳光和风里浸了很多年的那种深色,均匀,没有晒斑。工作服是深蓝色的,和谢承洲他们的不同款,但同样是现场工作服,袖口有磨损,肘部有一块颜色稍浅的局域,是经常跪地或蹲地作业留下的痕迹。
工程靴,42到43码,重心偏前脚掌。
就是他。
他没有站起来,只是把头灯的角度调了一下,让光线不直射谢承洲的脸,然后说:“你就是封堵那条裂缝的人。”
不是问句。
“是。”谢承洲说。
“砂浆封堵,快干型。”他停了一下,把铅笔夹在本子的封面和第一页之间,“封堵之后渗流者退了,往上游走,两个都走了,频率降下来了,节律变了。”
“你看见了。”
“我在这里看了一段时间。”他没有说多长时间,只是把本子重新翻开,在某一页上记了一行字,然后说,“你做了一件很重要的事。”
谢承洲没有接这句话。
他在看那个人的左手手腕。
袖口压着,压得很实,看不见。
“你在这里多久了?”谢承洲问。
“比你久。”
“这次?还是之前也来过?”
他把本子翻到某一页,没有给谢承洲看,只是自己扫了一眼,然后合上,说:“之前也来过。”
谢承洲把这个细节记在备忘录里。副本可以多次进入——他没有验证过,但这个人的回答意味着可以,或者他有某种方式重复进入同一个场景。这个细节本身就是一条信息,而且是重要的信息。
“你叫什么。”
“你叫我什么都行。”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看谢承洲,在看坝面,在看他之前蹲着记录的那个位置——是一处裂缝,不宽,两毫米左右,走向是横向的,和大坝轴线垂直,是受横向拉应力的位置。他的头灯照着那条裂缝,象是还在想刚才没写完的那行字。
老赵在谢承洲旁边蹲下来,把手电往那个人的本子边缘照了一眼。本子已经合上了,但老赵看见了封面——空白的牛皮纸,没有任何标注,用橡皮筋扎著,橡皮筋已经老化,表面有细密的裂纹,一碰就会断。
这个本子用了很长时间了。
“你说这座坝有一部分是设计进去的,”谢承洲说,“你指的是什么?”
那个人这才抬起头,看了谢承洲一眼,然后看了李工一眼,最后目光落回谢承洲身上,说:“你和那个地质的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他想通关。你想搞清楚。”
他停了一下。坝面的风从下往上吹,把他深蓝色工作服的衣角往上翻,他没有去按,任它翻着。然后他把本子往膝盖上压了压,象是要给下面一句话找一个支撑点,才开口说:
“这座坝里有一条规则,不在明规则里,是写在结构里的。”
“什么规则。”
“建造行为会影响威胁实体的行为模式。”他说,“破坏行为反过来——激活,而不是退避。”
他停了一下,让这句话在空气里待了一秒。
“我在验证这条规则,你今天帮我验证了建造那一侧。”
谢承洲没有说话。
不是没有话说,是需要一秒钟让这句话落地。
他把脚踩实了一下,感受了一下混凝土通过鞋底传上来的冷意,一直传到右脚踝那道还没消的麻感里。这不是随机的,这是方向性的规律。而且这个人说“写在结构里”——不是系统规则文本,不是明规则,是嵌进这座坝的物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