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条,并行,间距约8厘米,从墙面后方斜向延伸,走向45度,从左下方往右上方。
混凝土重力坝的自然裂缝受荷载方向控制,通常是竖向或接近竖向,不会是这种45度斜向双缝。
45度斜向双缝,是切割的走向。
他的手已经在工具袋里摸到了凿子。
是本能。“结构透视”给出的判断是:高优先级结构风险节点,需要立即处置,清除隐患,防止进一步扩展。他在工地上做了十二年,这个动作不需要思考,手先到,脑子后到。
凿子已经拿出来了。
“住手。”
老赵的声音。
不是大声,是那种见过太多次的老师傅的语气——不是命令,是陈述,象是在说“这里不能踩”。
谢承洲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他看向老赵。
老赵没有看他,在看那段墙面,眼神是一种谢承洲在工地老工人脸上见过的表情——见过这种东西,知道它是什么,知道动它会发生什么。
“这是给你踩的。”老赵说,“不是给你修的。”
谢承洲把凿子放回工具袋里。
他在备忘录里写了一行:“廊道右侧墙面·结构透视·异常裂缝·两条并行斜向缝·走向约45度·?高优先级节点·决策:暂不处置(老赵判断:预留弱点,一动则连锁)·置信度:高。”
然后他在那行字后面停了一下。
他的“结构透视”告诉他需要立即处置。
他把凿子收回去了。
这是他进历境以来,第一次主动压制自己的工程直觉。
他不知道这个决定是对的还是错的。
他只是把凿子收了。
他们继续往里走。
廊道在二十米之后有一个弯,向右转了约30度。弯过去之后,前方是一段直廊道,长度目测约四十米,尽头有一扇门,门是关着的。
那个节律声在弯道之后变得更清淅了。不是音量大了,是方向变了——原来从廊道深处传来,现在从廊道右侧墙壁里传来,从那段人为裂缝的方向传来。
节律变了。
原来每隔两秒一次,现在每隔一秒一次。
快了一倍。
谢承洲在弯道处停了一下,侧耳听了听。
“关灯。”他轻声说。
三个人同时关掉手电。
廊道变成完全的黑暗。
他让眼睛适应了大概十秒,然后慢慢往廊道右侧墙壁的方向看。
有光。
不是手电的光,是一种极微弱的蓝白色光,从墙壁的接缝处透出来,和那个节律声完全同步——声音出现的时候,光也出现;声音消失的时候,光也消失。但现在的节律是每秒一次,那道光闪铄的频率也是每秒一次,比刚才快了一倍,亮度也比刚才高了。
它在墙壁里面。
在那段人为裂缝的正后方。
谢承洲感觉到了一件事——他们进廊道的时候,手动泄压阀释放了廊道内的压力,这个压力变化被渗流者感知到了,它在追踪这个压力变化的来源。
它在往廊道入口的方向移动。
往他们的方向移动。
“退。”谢承洲低声说。
他们往弯道后方退,步子是轻的,脚落在廊道左侧墙壁边缘——那里有一条约二十厘米宽的干燥地带,是墙壁阻断了渗水扩散留下的。二十厘米,够单脚站,不够两人并排。
他们退到弯道处的时候,那段墙面发出了一声闷响。
不是爆裂,是一种钝的、沉的声音,象是某个东西用力推了一下墙壁内侧。
然后是水声。
大量的水从那段裂缝的位置渗出来,不是渗,是涌——有压力的,从裂缝接缝处喷出来,打在廊道地面上,水花溅起来,铁锈色,在黑暗里谢承洲看不见颜色,但他闻到了,金属和腐蚀物混合的气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