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赵在第三百一十米的地方停了下来。
不是因为有什么东西挡着他,是他主动停的。谢承洲在他前方约两米,感觉到身后的脚步声消失了,回头,看到老赵站在那里,把保温杯换到左手,右手粘贴了渠道壁面,闭上眼睛。
谢承洲没有开口。他等着。
老赵就这样站了大约十五秒,手贴着混凝土壁面,眼睛闭着,表情是专注的,是在听什么东西的表情。然后他睁开眼睛。
“前面有分叉,”他说。
谢承洲把手电筒的光柱往前打,渠道在他的视线范围内是直的,没有分叉,“你怎么知道,”他说。
“听,”老赵说,“水声。”
谢承洲把手粘贴壁面,闭上眼睛,听。
水声,回响,渠道特有的低频共鸣。他把耳朵里的声音分层,一层一层往里听——他的脚步声,老赵的脚步声,水流的基础音,壁面的反射音。然后他听到了:在那层均匀的水声底下,有一个轻微的频率差,象是两个水流的声音叠加在一起,但不完全同步,有一个极微小的相位差,大约在前方三十到五十米处产生,然后在渠道里向后传播,叠加进他听到的水声里。
两股水流。两个方向。
“分叉,”谢承洲说。
老赵睁开眼睛,“对,”他说,“大概在前面三十米,水流从两个方向汇合进来,说明渠道在那里分叉了,或者有支管接入。”他停了一下,“你们这个图上有没有?”
谢承洲打开备忘录,把明规则二重新看了一遍:“历境结束条件:到达渠道末端主控室,关闭流量控制阀。”没有地图,没有路线说明,什么都没有。
“没有,”他说。
老赵把保温杯在手里换了一只手,“那就麻烦了,”他说,语气是那种“这个情况我遇到过,不好处理但能处理”的平静,“分叉的渠道,如果选错了方向,可能走进死端,也可能走进一条没有出口的支管。”
谢承洲在脑子里把这个问题过了一遍,“你做了三十年渠道,”他说,“分叉的时候怎么判断主干方向?”
老赵没有立刻回答。他把保温杯放在水面上,让它漂了一下,看了看保温杯漂动的方向。
保温杯往左偏了。
谢承洲在这个细节上停了两秒,“水流往左,”他说。
“对,”老赵说,“但这不够。”他把保温杯从水里捡起来,拧紧杯盖,“主干渠道的水流方向是对的,但支管也有水流,方向也可能是往前的。光看漂浮物,只能排除“水往反方向流”的那条,不能确认主干。”
“那怎么判断?”
老赵把手贴回壁面,“听,”他说,“不是听水声,是听渠道的声音。”
谢承洲把手也粘贴壁面,等着。
“渠道里的水流,在主干里是平的,”老赵说,“但在支管里,水从支管导入主干,会有一个落差——哪怕只有几厘米的落差,水流在那里会产生一个轻微的湍流声,比主干的水声频率高,象是一个细碎的“嘶”,叠在主干的低频水声上面。”他停了一下,“你现在听,左边和右边,哪边有这个声音?”
谢承洲把耳朵贴近壁面,重新听。
低频,低频,低频——
然后他听到了。右侧,在那层均匀的水声里,有一个轻微的、频率更高的叠加音,不连续,断断续续的,象是水在某个地方碰到了什么细小的障碍物,然后绕过去,产生了一个细碎的扰动。
“右边,”他说。
“对,”老赵说,“右边是支管,水从支管导入,有落差,有湍流音。左边是主干,水流是平的,没有这个声音。”他把手从壁面上移开,“往左走。”
谢承洲在备忘录里把这个方法记下来:“渠道分叉判断方法:1漂浮物测试水流方向(排除反向流)。2听湍流音——支管导入主干时有落差,产生高频湍流叠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