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们几乎同时出现,象是某个开关被打开了,黑暗里突然有了密密麻麻的水花声——细碎的,急促的,不是一个东西在移动,是很多东西在移动,而且快,非常快,快到他来不及做任何计算,只能靠本能判断:前方,很多,在靠近。
谢承洲在黑暗里没有动,但他的手已经握住了手电筒的开关。
他没有按下去。
他在工地上处理过很多紧急情况,他知道在不了解威胁性质之前,暴露自己的位置不是一个好选项。他把所有的感知压进听觉,把那些声音的方向、距离、密度全部过了一遍——前方,距离大约十五到二十米,数量不确定,多,它们移动的声音叠在一起,彼此之间的间隔很小,象是一群东西在水里密集地移动,每一个个体都不大,但合在一起的声音有一种让他后颈发凉的压迫感。
应力集中感。
他把嘴凑到老赵耳边,声音压到最低,“不要动,不要出声。”
老赵没有说话。但谢承洲听到了一个极轻微的声音——老赵把保温杯的杯盖拧紧了一下。金属螺纹的轻微摩擦声,一秒不到,然后是完全的静默。
谢承洲知道老赵在想什么:保温杯是金属的,碰到渠道壁面会出声。他在最快的速度里做出了最正确的判断。
那些声音还在靠近。
更快了。
谢承洲在黑暗里把备用光源从裤兜里摸出来,握在左手,主手电筒握在右手,食指压在开关上。他把两个选项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开灯,看清楚它们是什么,同时暴露自己的位置;不开灯,保持隐蔽,但对威胁一无所知。
他选择了开灯。
光是立刻来的。
他看到了它们。
渠道里密密麻麻的,全是。
它们的身体是扁平的,四肢短而有力,皮肤是深灰色的,湿润,有光泽,象是娃娃鱼的体型,但比娃娃鱼小,每一只大约三十厘米长,十五厘米宽,贴着水面快速移动,四肢在水里划动的速度极快,产生密集的细碎水花,正是他在黑暗里听到的那些声音。它们没有眼睛,或者说他看不到眼睛,头部是钝圆的,但嘴是开着的——那个嘴里有牙,不是一排,是密密麻麻的细齿,向内弯曲,象是某种专门用来咬住猎物不让它逃脱的结构,而不是用来撕裂的。
它们在他打开手电筒的瞬间全部停了。
一秒。
就一秒。
然后它们全部转向了光源。
不是缓慢地转,是同时的,象是接收到了同一个信号,所有的头部同时转向手电筒的光柱,然后它们开始冲过来,速度比刚才快了不止一倍,水花声变成了一种密集的、几乎连续的噪音,象是雨打在水面上,但是从前方往他这个方向打来。
十五米。
谢承洲没有等它们到达。
他把备用手电筒打开,往前方的渠道深处扔出去,同时把主手电筒关掉。
黑暗重新来了。
他把背贴进左侧渠道壁面,把老赵拉过来,压低声音,“贴壁,不要动,不要出声。”
他感觉到老赵的背粘贴了他旁边的混凝土壁面。
然后他听到了那个备用手电筒落进水里的声音——扑通,光柱打在水面上,开始随着水流往前漂,往渠道深处漂,往黑暗里漂。
那些声音在黑暗里停顿了不到一秒。
然后它们全部转向了。
谢承洲贴着壁面,在完全的黑暗里,听着那些密集的水花声从他的正前方经过,从他的侧面经过,从他的脚边经过——它们距离他最近的时候,他估算不超过半米,他能感觉到水流在他的脚踝处因为它们的快速移动而产生了轻微的扰动,象是有什么东西从他脚边掠过,但没有碰到他。
他没有动。
他连呼吸都压着,把气息控制在胸腔里,不让它变成声音。
那些声音往前去了,越来越远,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