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立柱旁边站了大约十分钟，竣工报告写完了，源市的声音还在。
他在这十分钟里做了一件事：低头看了一下自己的手腕。
进入源市之后他就注意到了——左手腕内侧，皮肤表面浮着一串字符：c-0047。不是刺青，不是印记，更象是从皮肤下面透出来的光，颜色是浅灰色，字体很小，但在源市的光线下清淅可辨。他翻了一下袖口，确认了一件事：袖子压下去，字符就看不见了。
他在备忘录里记了一行：“编号c-0047：手腕内侧，源市内可见，物理遮盖有效。用途待查。”
然后他开始走。
不是漫无目的地走——就在刚刚靠着立柱的时候，他已经完成了第一遍全局扫描，创建了一个粗略的空间框架。那一遍他记录了几个数字：源市直径约200米，中心局域人员密度约每百平方米8-12人，越往外越低，到外圈边缘降至每百平方米1-2人。这个密度梯度本身不奇怪，大多数市场都是中心密外圈稀，但有一个细节让他在备忘录里打了问号：外圈的稀，不是因为没有人——是因为在那里的人不在交易。他在第一遍扫描时粗略估计，外圈约有15-20人，但这些人里没有一个在进行任何可见的交易行为。他当时没有时间细看，只记了一行：“外圈：有人，无交易。原因待查。”
现在这一遍是第二遍：有目的的，针对性的，他要找几件具体的事。
第一件：信息来源。
刚刚他在信息摊前站了一分钟，看了价格表，没有买。他当时的判断是“信息价格由稀缺程度决定，不是由内容质量决定”——这个判断现在还成立，但有一个他还没有验证的前提：这个市场里有没有真正高质量的信息，而不只是被稀缺性包装起来的低质量信息。
两件事是不同的。他在工地上见过太多“因为没有人知道所以卖得很贵”的信息，实际上是错的，或者是过时的，或者是在别的项目上成立但在当前项目上根本不适用的。
他需要找到一个有判断能力的信息来源，而不只是有信息量的信息来源。
他重新走向信息区。
信息区在源市的中心偏北，他第一遍扫描时就注意到这个位置——它在中心局域里，但不在最热闹的正中央，是一个“你往中心走就能看到，但需要主动走进去才能真正看清楚”的位置。他当时记录的是“信息区：中心偏北，约13个摊位，密度高，人流量稳定”。
现在走近了，他重新评估了一下这个数字：不是13个，是12个。他第一遍扫描时把一个“道具回收摊”误算进去了，那个摊主在白板上写的是“规则咨询”，但他靠近之后看清楚了，白板背面写的是“道具鉴定·20源币/次”——那不是信息摊，是服务摊。
他把备忘录里的数字改了一下：“信息区：12个摊位。”
12个摊位里，他花了大约五分钟逐一扫描了一遍，没有在任何一个摊位前停超过三十秒。他在评估的不是信息的内容，是摊主本人——一个有判断能力的信息来源，在行为上会有可识别的特征：他不会主动招揽，他的白板上不会写“最新情报”或者“独家消息”，他会在你看他的时候看回来，但不会主动开口。
12个摊主里，11个都在主动招揽。
第12个没有。
他在信息区最显眼的位置，一张折叠桌，桌面上摆着几叠纸，纸叠的厚度和整齐程度说明这些东西被翻阅过很多次但每次都被认真放回去。白板上只有三行字，字迹是毛笔写的，笔画很细：“历境信息·以物易物”“不接受单方询价”，最下面一行比前两行小了将近一半：“c-0003”。
摊主是个老人，七十多岁，白发，戴眼镜，正低着头看手里的一叠纸，他翻到某一页，停下来，用食指在页面上点了一下，然后把那一叠放到右侧，重新拿起另一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