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地方叫源市。
他是后来才知道这个名字的,从一个路过他身边的人嘴里听到的——“源市的道具最近价格又涨了”,然后那个人走了,留下这个词和谢承洲站在同一块地面上。
源市不是他想象的那种中转空间。他在等待厂监路线变更的那八分钟里,曾经简短地想过“这个历境之外的空间应该是什么样子”,他设想的是某种标准化的、功能性的局域,象是机场候机厅,或者工地上的材料堆场,有明确的分区,有标识系统,容易找到需要的东西。
源市不是这样的。
它更象是一个自发形成的集市——不是设计出来的,是长出来的,是很多人在同一块空地上各自做了很多事之后,慢慢形成了某种规律和格局,但这个格局是有机的,不是规划的,所以有些地方很挤,有些地方很空,有些东西放在奇怪的位置,有些东西放在非常合理的位置,象是一个有自己逻辑但这个逻辑你需要时间摸清楚的工地。
他站在源市的入口处,先做了他习惯做的事:全局扫描,不聚焦,先看整体格局。
规模比他预期的大。目测直径至少有两百米,四面没有明确的边界,是一种“走到边缘就感觉不对、自然会往回走”的收束方式,不是墙,不是栅栏,是某种他说不清楚的边界感。
人很多,比他想象的多。他在厂房里的时候,只遇到了那一个跟着他的玩家,他以为这个历境的参与人数不多,但源市里这些人的密度说明情况完全不是这样——他估计他的视野范围内有至少八十到一百个人,有的在走动,有的在摊位前驻足,有的三两成群在谈话,有的独自坐在某个角落,面对虚空,表情是他见过的那种刚从什么地方出来的人的表情,新鲜的,带着一点还没有完全收回的警觉。
他站在那里看了约两分钟,然后熟练地用意识把备忘录打开,开始做记录。
玩家行为:他把他观察到的人按行为模式分了几类,快速的、初步的,不是研究,是素描。走动找摊位的是一类,大概在找什么;成群谈话的是一类,大概是认识的,或者刚刚在同一个历境里一起走过;独坐发呆的是一类,大概是刚刚出了什么事,或者什么都没发生但到了一个陌生地方还没有适应;还有一类他不好归类的,就是在看人,站着,不买东西,不谈话,就是在观察,象他一样。
“象他一样的,”他在备忘录里写,“不止他一个。”
他在源市里走了一圈,没有买任何东西,只是走,只是看。他注意到了几件事:信息是有价格的,他在一个摊位前停下来,看摊主写在白板上的价格表——某某历境的明规则整理,某某副本的安全路线图,某某隐规则的验证报告,每一条都有标价,标价的单位是源币,数字他现在还没有参照系,不知道便宜还是贵。
他在那个摊位前站了约一分钟,没有买,转身走了。
他在备忘录里写:“信息市场:已存在,价格体系已形成。历境信息标价差异极大(同一类型,不同摊位价格相差约3-5倍)。规律推测:信息的价值由稀缺程度决定,不是由内容质量决定。策略:自建数据库,不购买,不出售(现阶段)。”
他在源市里走到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找了一个可以靠着的结构——是一根立柱,不知道支撑的是什么,立柱的材料是混凝土,他靠上去的时候习惯性地先用手背碰了一下,确认表面温度正常,没有异常热源,然后才完全靠上去。
然后他打开备忘录,开始写他这次进来想写的东西。
他在刚通关的历境里等待的时候就想好了,这次出来之后要做的第一件事:整理001的所有规则,创建一个格式固定的记录,不是碎片式的实时笔记,是完整的、系统的、可以在以后被查阅的记录。
他在备忘录里翻到一页干净的,在页眉写了一行:“历境数据库·条目001·现场《荒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