厂监向西南方向运动,远离配电室。
谢承洲站了起来。
那个玩家也站了起来,他已经准备好了,看得出来他在等这个信号。
谢承洲走向主配电柜,把手电筒夹在左臂和胸口之间,光束对准那个拉刀开关,右手先把检测锤倒握,圆椎头朝上,放到配电柜右侧的台面上,然后两手扶住那根铸铁操作杆。
就在他手刚接触操作杆的时候,那个玩家的手伸过来了。
不是要帮忙,是要拦住他。手搭在他的右臂上,力度不大,但意图明确。“别,”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声音太大了,厂监会来。”
谢承洲没有看他。
他知道这个人在想什么——前两次的经验里,大声响等于死亡,这是他用两条命学到的规则,是刻进身体里的,不是理性层面的,是反射层面的。
“松手,”谢承洲说,一个字一个字,“我算过了。”
对方的手停了一秒,然后松开了。
谢承洲开始施力,向下压,缓慢的,稳定的。
操作杆是凉的,比爬梯还凉,是铸铁特有的那种深层的冷,不是金属表面的冷,是密度带来的——他以前在施工现场拆过类似的老设备,知道这种感觉,手心要稍微握紧一点,防止出汗的时候滑脱。
前三秒,什么都没有发生,操作杆没有移动,但他能感觉到杆件传来的那种弹性阻力——不是完全刚性的,铸铁有微小的弹性形变,在力接近极限的时候,杆件会先弯曲一点点,然后突破。
第四秒,操作杆轻微移动了,角度大约是五度。
第五秒,刀片开始向下运动,接触到静触点表面的氧化层,产生了一种极轻微的摩擦感,传进他的掌心。
然后是电弧。
比他估算的要响——不是九十分贝,是更接近一百分贝的那种,短促,金属质感的爆响,象是把一根金属棒瞬间焊死到另一根金属上的那个声音,持续了约零点七秒,然后停了。
主电路接通。
配电室左侧的出线电缆开始有轻微的嗡嗡声,是高压线路通电后电磁感应产生的,频率约五十赫兹,谢承洲在耳朵里辨认出来,标注为“正常”。然后是一楼厂房深处传来的设备激活声——继电器吸合声,“哒”,“哒哒”,三到四个,分布在厂房的不同方向。
南侧走廊末端,一盏应急灯亮了,橙色,很暗,但在完全黑暗的环境里,那个橙色让整个走廊的轮廓重新出现了。
谢承洲已经在移动。
他在操作杆压到底的瞬间就松手了,不等确认,直接往门口走。他的计时基准是电弧声——从电弧声结束的那一刻开始,他有一点五秒。
“跟紧。”他说。
他没有跑,但步速是他在这个副本里走过的最快的步速,落点依然精确,每一步都压在他在脑子里已经预演过的位置上。
出配电室,主信道,向北。
他在第七步的时候听到了厂监的变化。
节律乱了。不是渐变,是突变——从两秒一步变成了不规则的、快速的、方向快速改变的震动节律,“预压缩”信号在检测锤里变成了密集的、重叠的图谱,失去了单一步态的辨识度。这是追踪状态,但不是朝着他来的,是厂监在对电弧声做方向定位——它在旋转,在查找热源。
谢承洲数步子:八步,九步,十步——
他的步子是一点一米,十步是十一米,还差十一米。
身后,是那个同行者的脚步声。谢承洲没有回头,但从对方的步声判断,对方比他慢了约两步,大概是两米左右的差距。
十三步,十四步,十五步——
厂监的追踪节律稳定了,变成了一个快速的、方向性强的趋近信号——它找到方向了,朝南,朝配电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