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朝他来的。电弧的热源在配电室,不在他。
谢承洲在第十八步减速,停下来,把检测锤触地,做位置确认。他当前位置距主开关约二十米,在安全线外两米——充裕。
厂监正在向配电室方向运动,速度明显快于正常巡逻,踏步声传来的振幅比正常巡逻大约三倍,是追踪状态的步伐特征——重心更低,步幅更大,速度更快。
他回过头。
那个玩家走到第十六步停下来了。
谢承洲看了一眼他的位置:距主开关约二十二米,刚好在安全线边缘——但“边缘”不是“外面”。如果厂监当前的追踪路线是直接进配电室,它会从那个方向经过,经过的时候热感应扫描半径是二十二米,那个人站的位置刚好在扫描边界上。
厂监的步声越来越近,已经到了主信道和南段走廊的交汇处,距配电室约十二米,距那个同行者约八米。
谢承洲往回走了两步。
他没有想太多。他伸手,抓住那个人衬衫后领,用力往后拽,拽出了约一点五米——那个人跟跄,差点失去重心,但脚步控制住了,没有跌倒,没有产生声音,只是站到了谢承洲旁边,距他约半步。
两个人站在主信道里,距主开关二十三米,厂监在他们南边约六米外进入了配电室门口。
停了。
谢承洲能从检测锤的信号里感受到那个静止——步声停止,原地的轻微震动,是厂监在门口扫描的状态,热感应在做半径复盖。配电室里没有生物热源,只有刚刚通电的设备产生的散热。
散热的温度特征和生物热源不同。
五秒。十秒。十五秒。
厂监在门口停留了约二十秒,然后节律重新创建,缓慢地——他能从震动里感受到这个“从追踪撤回正常巡逻”的节律变化,那种间距从不规则拉回到两秒一步的过程,是减速,不是断切。
它放弃了。
谢承洲把检测锤从地面拿开。
厂监从配电室门口转身,开始重新走它的巡逻路线,步声的振幅从追踪状态的大步回落到正常巡逻的节律,两秒一步,向东,向北,进入了它在这个厂房里走了无数遍的那条路线,好象什么都没有发生。
然后厂房里的灯亮了。
不是一盏,是所有的。
那些荧光灯管已经用了不知道多少年,大部分是废旧的,但在整个厂房的主电路接通的瞬间,还能工作的那些都亮了,是那种老旧荧光灯在通电的瞬间产生的、不稳定的频闪,绿白色,把厂房里每一个角落都照成了一种既真实又失真的颜色。
谢承洲站在那里,看着这些灯。
然后他看见了厂监。
不是通过检测锤,不是通过震动信号,是直接的、用眼睛看见的。
在灯光亮起之前,他对厂监的所有认知都是通过脚底的震动信号来的——节律,位置,速度,方向,追踪状态的特征,巡逻路线的规律。他把厂监处理成了一个工程参数,一个可以建模、可以规避、可以利用的变量。他没有想过要看它。
现在他看见了。
厂监在走廊的那一端,在荧光灯的频闪里,穿着一件旧式工厂安全服,白色,那种久置之后褪成了黄的白,戴着安全帽,帽檐略低,把它面部的上半段压在阴影里。帽檐以下,他能看到的是一个人的面部结构——眼睛应该在的位置,鼻子应该在的位置,嘴应该在的位置,一切轮廓都是正确的,尺寸是对的,比例是对的。
但里面没有东西。
不是模糊,不是破损,不是因为距离远而看不清——是一种比看不清更根本的缺失,象是一张脸的草图,线条全部画对了,但什么都没有往里填。
谢承洲站在那里看了大约三秒。
厂监没有看他。或者说,它没有“看”这个动作——它是盲的,它不看,它只是感应,感应热源,感应声音,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