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楼的低频震动节律没有变化,还是两秒一步,方向没有偏移,速度没有改变。
正常状态。
谢承洲站起来,在备忘录里记:“二楼走廊意外声音事件。估算传播距离:7-8米,到达厂监位置约为原始强度的1/3-1/4。结果:厂监未反应。阈值边界数据:有效。”
然后,他感受到了一些不同的东西。
不是声音。是脚底的震动。
一楼低频震动的节律突然出现了一次不规则的中断,然后重新激活——但速度不一样了。快了。快了大约一半,两秒一步变成了将近一秒一步,而且方向出现了偏移,不再是有规律的圆形巡逻路线,而是直线加速,向南。
警觉状态。
谢承洲把手重新贴回地面,判断震动源的方向:正南偏西,大约十五到二十米,朝着化学品局域的方向移动。
然后他听到了那个声音。
从一楼传上来的,隔着楼板,声音已经被衰减得很轻,但他还是听到了——是脚步声,不是厂监的,是另一种脚步,急促的,皮鞋底或者胶鞋底在混凝土地面上的那种声音,而且没有控制,落脚的间隔不均匀,是在跑。
在厂房里跑起来。
谢承洲闭上眼睛,把手掌压紧地面,精确感受震动方向。
一楼有除了他以外的另一个人,在他上楼的时候,对方也开始行动了,而且选了错误的路——他现在的位置判断是化学品局域边缘,或者已经踩进去了。化学品区的地面涂层有微小颗粒感,踩踏声会在这个局域产生明显的混响放大,他在第二章就验证过。放大倍率大约是两倍,也就是说,这个人的每一步跑动声音,在厂监的感知里相当于在普通局域奔跑的两倍。
然后他感受到了地面震动的第二次变化。
更剧烈,更快,而且方向改变了——厂监不再是加速巡逻,而是直线追踪,震动的节律从匀速变成了冲击性的,每一步之间的间隔极短,整个楼板都在轻微传导这个震动。
追踪状态。
他把那个人的手推开了一下,无声地做了一个向下压的手势:不要动。
那个人还没明白,脸上还是疑惑的表情。
然后一楼传来了一声喊叫。
很短,被什么东西截断,不到一秒,但那个声音的频率——谢承洲的肌肉在那个瞬间发生了一次细微的收缩,那是一种他熟悉的频率,不是恐惧的喊叫,是痛的,是突然的,是来不及延续的。他的手掌在地面上压紧了一下,掌心有一点湿,他没有去想那是什么,他在听。
然后是静默。
不是普通的安静,是一楼所有的声音都停了,连厂监的步声都停了,停在某个位置,那个位置的震动源持续了大约三秒,定点的,没有移动——那三秒里,谢承洲的呼吸停了一拍,他把气压在胸腔里,等那个震动源的下一个动作。
然后恢复了。
两秒一步,固定节律,厂监重新进入巡逻状态,方向开始向北偏移,往正常路线回归。
谢承洲没有动。
他的手一直贴在地面上,掌心感受着那个恢复正常的节律,两秒,两秒,两秒。均匀,冷静,象一个时钟,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不知道那个人的名字。他在下面的时候,谢承洲并没有注意到对方——一楼的厂区有几处可以隐蔽的局域,他只观察了厂监的路线,没有统计这个空间里有多少人。对方在什么时候进来的,走了哪条路,做了什么判断,他都不知道。他知道的只是:那个人选了化学品区的方向,在某个时刻开始奔跑,触发了追踪状态,然后那声喊叫,然后静默。
这是十二年工程里他见过的那种逻辑。
不是不走运,是选了错误的前提——前提是“不动就不会被发现”,在大多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