侧主洞方向有坍塌物堵着。他在零点几秒里扫了一眼四周,把最后一个可能的去向锁定:左侧那间备用设备间,门是半开的。
他冲进去,顺手柄门带上。
碎石块打在门上,哐的一声。然后是一段更长的轰鸣,混凝土和岩层混在一起往下塌,声音大,乱,持续了大概十几秒。
然后静了。
混凝土的气味是有层次的。新浇的混凝土是硷味,带着石灰的刺鼻,象刚打开的水泥袋。养护中的混凝土是土腥味,夹着水分蒸发的湿气,闻起来象雨后的泥地,但更沉。而破碎的混凝土——已经死了的那种,被外力撕裂、坍塌过的——是另一种截然不同的气味。像碾碎的白垩粉,带着尘土和铁锈,还有某种谢承洲说不清楚的东西,他只能叫它“断裂的气息“。
设备间里有一盏应急灯,橙色的,亮度很低,把整个空间染成了昏黄色。谢承洲靠着内墙站了大约三秒,听声音,判断后续动静,确认没有第二波坍塌,然后开始评估。
门框变形,主动开启无望。通风口在北侧顶板,直径三十厘米,排除。设备间里有两根旧钢管,靠墙放着,直径约五厘米,长度约两米二。顶板有一条新鲜裂缝,他走过去,把手贴在裂缝旁边的墙壁上,感受震动频率。
扩展速度不快。还有时间。
他把裂缝标尺从腰包里取出来,量了一下裂缝宽度:七毫米。然后拿起一根钢管,顶住裂缝正下方的顶板,找好角度,用另一根插进地面缝隙做锁定支点。
临时斜撑。教科书上有,他在湖北那次塌方里用过。
他在备忘录里写:“支护节点失效位置:第三道锚杆段,北侧顶板,裂缝走向与节理面吻合——是那个35°倾角的问题,之前就标注了需要重点监测,监测周期设短一点就好了。下次记住。”
写完,把本子合上,靠着内墙坐下来,开始等。他想起刚来这个项目时,工地上一个老工人教他的一句话,用法语说的,大意是:非洲的地,急不得,它有它的时间。他当时觉得这是懒人的借口,现在觉得这话有点道理。
不是所有事情都能靠推进来解决。有些事情,只能靠等待。
他等待着,地下室里除了他的呼吸声,没有任何声音。
第十一个小时,他听到了挖掘机的声音。
很远,闷闷的,通过几层混凝土传过来,更象是地面的震动而不是声音。但谢承洲知道那是什么。他把耳朵贴在地面上,书着那个震动的节律:挖一下,停两秒,挖一下,停两秒。
他闭上眼睛,把那个节律在脑子里过了两遍。
是他们公司的那台卡特彼勒320,不是本地施工队的沃尔沃。卡特彼勒的液压系统响应稍快,停顿短促;沃尔沃的老机器泵压不稳,停顿会拖长。他坐上去开过,不是因为他是挖掘机手,而是有一次工人临时缺勤,他顶了半天,从那以后他就记住了那台机器的脾气。
有人在找他。不是本地队,是他们公司的人在找他。
他做了一件其他人不一定会做的事:他敲了三下柱子,停三秒,再敲三下,循环。不是莫尔斯电码的sos——那三短三长三短的节律,在建筑结构里传播时会因为界面反射而变形失真,容易被误判为自然沉降的声音。他用的是工地的习惯信号,单次三击,有规律重复,这是工人们在噪音环境下确认方位的简易手势,任何在工地上待超过三年的人都认识。
他不知道上面的人能不能听见,但他做了他能做的事。
然后他继续等。
第十四个小时,他喝完了最后一口水。
他把空瓶子放在身边,没有扔掉。这是工地上的习惯——任何容器都可能有第二次用途,在你想到之前先留着。
第十五个小时,那条东北角的裂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