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忘记调回来。
项目接待的司机等在出口,看见他就问:“你是来接手矿场那个项目的?”
“对。”
“前任走了两个月了。”司机发动车,语气平淡,象在报天气。“说太难了,撤了。”
谢承洲把行李扔进后座:“地勘报告留着没有?”
“留着,但前任说数据不准。”
“我自己测。”
红土路上扬起一片灰尘,车开进去,两边是灌木和远处模糊的山线。谢承洲靠着车窗,掏出备忘录,在第一页写:“到场时间:day 1,14:57。前任已撤离。地勘数据存疑,需重新勘察。”
然后把本子合上,看着窗外发了一会儿呆。
不是因为害怕,是在算这个项目的难度系数。
矿场在城外大约四十公里,一个山地矿区的配套基础建设项目。主体任务包括工人宿舍区、配套道路,以及最关键的一项——主矿洞入口段的支护加固工程。矿方已经在开采,但主洞入口的围岩稳定性让他们自己都不放心,这才找了外方来做加固方案。
前任团队留下的资料不算少,但质量参差不齐。谢承洲花了两天把所有文档过了一遍,最后在备忘录里写了一行字:“地勘报告第四页,主洞入口段节理面数据空白。这是整个方案最关键的参数,没有这个,支护方案等于蒙的。”
他约了矿方负责人,要求重新下钻取芯,对方沉默了大概五秒,然后问:“要多久?”
“两周。”
“工期本来就紧。”
“两周之后的方案是可靠的,”谢承洲说,“现在出的方案不可靠。你选哪个。”
对方想了想,同意了。
这是谢承洲做工程的一个固定逻辑:在不确定的数据上搭方案,迟早要返工。宁可在前期多花两周,不要在后期花两个月。这个逻辑他在国内讲,在东南亚讲,现在在非洲也讲,语言换了,逻辑没变。
重新取芯的数据出来,他花了四天出了加固方案,拿去给矿方技术负责人过目,对方看完说:“比前任的方案复杂一倍。”
“前任的方案是蒙的,”他说,“我这个是算的。”
方案批了。施工队进场,谢承洲在工地上盯着。
他记得进场第一个月,有个当地工人,跟他比划了半天,最后通过翻译转达了一个意思:“他说,这个洞不好,里面有东西。”
谢承洲问:“什么东西?”
翻译转了一圈,回来说:“他说是当地的说法,类似于说这个矿洞有不好的气场,以前进去挖矿的人,运气都不太好。”
谢承洲看了那个工人一眼,然后看了看洞口的围岩,看了看洞顶的节理走向,在备忘录里记了一行:“洞口段,节理面倾角约35°,走向偏北20°,需重点监测。”
然后对翻译说:“告诉他,围岩节理面走向不好,不是气场的问题,是地质的问题。我们做了加固,他可以进去。”
翻译转达了。工人看了谢承洲一会儿,最后点了头。
这件事谢承洲没有在工作日志里写,但他记在备忘录里了。不是因为有意义,是因为他有一个习惯:把所有他觉得有意思的细节都记下来,哪怕当时看不出来有什么用。做工程做久了,他发现很多“当时看不出有什么用”的细节,后来都有用。
塌方发生在进场第五十三天。
那天下午两点四十七分,谢承洲正在主洞入口段做支护完工后的首次巡检。他走到第三道锚杆支撑位置,弯腰看了一下锚头,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太对,站直,抬头看了一眼洞顶。
洞顶有一条新裂缝,方向不对。
他已经来不及想别的了——震动就在那一秒来了,从脚底传上来,不是地震的那种均匀震动,而是局部的、失控的、结构在撑不住的那种震动。他往左侧设备间方向跑了大约四步,信道封了。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