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戎进入地底,却没有丝毫的窒息和压迫,相反,他感觉自己仿佛进入了一片暖流之中,有种漂浮在水中轻盈感,驱散了身体因急速下坠而自然生出的不适,让他紧绷的四肢渐渐松弛了下来。
周遭是一片浓得化不开的漆黑,不是地面夜晚的那种幽暗,而是彻底没有一丝光亮的虚无。无论沈戎如何睁大眼睛,不管是玄坛脉的虎眼,还是人道屠夫的屠眸,都无法从这片黑暗虚无中窥见任何东西。
但他耳边却并不安静,不断细微的嗡鸣在回荡。慈慈窣窣的动静,像是有无数人在他身旁窃窃私语,讨论着他的来历和身份。
沈戎心里很清楚,发出这些声响的不是其他东西,正是那群让人谈之色变的浊物。
它们此刻正游曳在自己的身旁,宛如深海之中密集的鱼群,裹挟着自己不断地游动。
其实沈戎与浊物接触的次数不算少了。
还在东北道之时,他就在从五环前往六环赵家村的跨环列车上,见识过浊物是如何杀人的。在二道黑河上,沈戎更是亲自和浊物交过手,亲身体验了这种东西的疯狂与强悍。
在旁人的眼中,浊物就是一群没有灵智和逻辑可言,只知道屠杀命途中人的恐怖怪物。
而浊物身上各种特性中最为特殊的一点,就是它们体内没有任何的气数和命数。
没有,就代表着无法掠去。
所以和浊物交手注定是一场拿生命冒险,还有赔无赚的亏本买卖。
因此没有任何一个命途中人愿意碰上它们。
但沈戎自己却是一个例外。
一个迄今为止,除了自己以外,再无任何其他类似情况的特殊个例。
而如果把浊物放在整个黎土范围内来看,它们的存在就像是所有上道之人共同的天敌。
无论是黎土的八道,还是外来的八夷,他们都在与浊物进行着对抗。
甚至如今黎土疆域呈现出六环嵌套的特殊形状,据说都是为了形成所谓的“黎土封镇’来镇压浊物,防止它们从地底冲出,祸乱人间。
而每一环存在「命位上限’的原因,也跟浊物有关。
越是外围的环,其中作为“镇物’的命途中人就越少,封镇的力量自然也就越弱。
所以高命位的存在为了避免引起浊物的注意和围攻,只能选择前往内环生存。
甚至就连命位没有达到所在环的上限,依旧会有遭到浊物袭击的风险。
但沈戎依旧还是一个例外。
他自己从没有遭到过浊物的主动袭击。
哪怕是当初在五仙镇之时,镇公柳蜃故意取消黎廷官身,想要借用浊物之手来杀死他,也一样没有得逞。
仿佛这些生存在地底浊物对沈戎根本没有丝毫的兴趣,任由他在自己面前晃荡,也不会生出吞吃的想法。
这两点,正是沈戎愿意再一次相信宋时烈,任由浊物将自己拉入地底的真正原因所在。
但到底什么是浊物?
这场与浊物同行的“随波逐流’,不知道还要持续多久,沈戎干脆放任自己的思绪继续扩散。他曾不止一次猜测过浊物的来历。
在沈戎最初的构想之中,他怀疑浊物的本质其实就是黎土内所有死亡的生灵,包括命途中人和保虫。它们因为死亡而沦为无智无识的存在,因为某种原因没能进入轮回转世,最后形成类似孤魂野鬼一般,游荡在黎土之下,故而怨恨所有活在地面上的人。
黎土世界存在命数和气数,再拥有生死轮回,也不是没有可能。
至少以沈戎前世的经验来看,这种情况的可能性并不算低。
但随之而来的又是另一个问题,如果黎土真有“轮回’的概念存在,那浊物不入轮回的原因是什么?是它们自己不愿意,还是有人故意将它们拒之门外?
沈戎脑海中的思绪越飘越远,忽然间,一个大胆的猜测在他脑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