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简陋的卤煮摊子支在巷口的电线杆子下,几块破旧的木板搭成桌子,油迹斑斑却擦得发亮。不远处还残留着骚乱遗留下的痕迹,坍塌的楼宇废墟中,趴着几个狼狈的身影,宛如几头饥饿的流浪狗,在碎石间翻寻着能够果腹的食物。
萧瑟凄凉的场景与小摊的烟火气格格不入,煤炉里的火苗舔着锅底,咕嘟咕嘟的声响里,老板正用长勺搅动着锅里的卤肠和肺头,汤汁翻涌,热气滚滚,裹着八角、桂皮的香气,钻进人的鼻腔里。“卤煮来咯”
载诚的沉思被老板的吆喝声打断,他收回目光,也不管那股烫意,端起碗狠吞了一口。
“你也尝尝,看看这滋味跟咱们兄弟俩当年在龙京街头吃的有什么区别。”
“嗯。”
回答之人是一个头戴报童帽的青年,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穿着一身藏青色的短褂,动作豪放,三两口便将自己碗里的卤煮吃个精光。
“除了烫,其他都不像。”载源抿了抿嘴,“不过我觉得这里的味道好像更好。”
“的确。”载诚笑道:“因为八主庭的一纸禁令,年轻一辈的老黎人全部被囚禁在龙京内,被当成笼中雀来豢养,没有半点自由,自然吃什么都是味同嚼蜡。”
“这笔账迟早要跟他们算。”
载源闷声开口,擡手将眼前的空碗一推:“族兄,其实我打心眼里一点都不喜欢吃这种东西,肉无好肉,汤无好汤,在咱们老黎当权的时候,连最低贱的下等人都不会用它来果腹,更何况是入我们口?”载诚舀了一勺卤汤,送到嘴边,细细品味。
“可自打从你我出生开始,除了从老一辈的口中听说过那些珍馐美味的名字,谁亲口尝过一点?八夷之战一声枪响,把一切都打碎了。”
载诚淡淡道:“那些个身份尊贵的老大人们,有的自诩上国贵胄,以为八夷入黎也动摇不了他们的地位,结果被人当成玩物抓走,囚禁在蛮夷之地,曾经可以跟黎土呼应的命域和命技,沦为了供人取乐的杂要伎俩。有的自以为聪明,提前裹走家产,流亡海外,结果白白给他人做了嫁衣,没了命钱,也没了命数,生不如死”
“可他们的愚蠢和自私害苦了我们!”
载源怒道:“等黎廷复兴之日,我一定要把他们全部抓回来,挨个敲碎他们的脑袋。”
“有志气,到时候也帮为兄敲上几颗,好好泄泄愤。”
载诚话锋一转,眼底掠过一丝柔光,笑道:“不过现在你当务之急是好好休息休息,这次动了格物山的虎符,山河很快就会把你挖出来。这几年家里节衣缩食,已经攒够了钱,从介夷的手里买来了一处小世界,虽然算不上多大,但是作为咱们新的龙兴之地已经足够了。我会让他们安排你进去修养一段时间,等你歇够了,再出来给家里帮忙。”
话音落下,载源却摇了摇头,放下筷子,眼神变得坚定起来,语气掷地有声:“我不去。”载诚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他会拒绝,眉头微微蹙起:“你在山河会内潜伏这么多年,他们的手段你很清楚。这次他们丢了票,死了人,一定会不遗余力的报复你,继续留在黎土你会十分地危险。”“我知道,但眼下黎土动荡,家里正是用人之际,如果连我们这些亲王子弟都选择逃避,其他人会作何感想?”
载源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
“正北道最近闹得很凶,山河会盯上了那群关外毛道,试图帮他们重新破关入环,甚至准备凿穿“山海疆场’,帮他们斩杀被毛夷窃取的图腾脉主,来换取关外毛道的支持。我对山河会的藏匿手段和行事风格都一清二楚,所以我必须立刻赶往正北道,想方设法破坏他们的计划。”
“还有正东道,延续咱们老黎人传统信仰的肃慎教近期有了脱离掌控的意思,家里怀疑也是山河会在暗中捣鬼,意图煽动肃慎教反叛,彻底蜕变为一个原始教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