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野新绿,天光乍破。
天狼三王子特穆尔端坐马背,手中马鞭虚指前方,大声道:“平南王气定神闲,果有大将之风。”
“三王子英姿勃发,这悍勇之气,本王亦是叹服。”
特穆尔握紧缰绳,直入正题:“平南王,韩岳那老狗的退路已被截断,缩在山上足足困了四日。眼下正是强攻的良机,直接领兵冲杀,半日便能蹚平他们山下的营寨,你为何迟迟不下将令?”
术鲁的目光越过特穆尔的肩头,虚虚望向远处的铁门岭:
“三王子稍安勿躁。兵法有云,困兽犹斗,穷寇莫追。四日前宁军前锋反扑,韩岳虽折了一万兵马,可我锦国却生生填进去一万五千条人命,这还不算营中躺着的伤卒。我军兵力虽倍于宁军,但大宁重步卒与强弓硬弩的战力绝非儿戏,这正是韩岳那匹夫至今还敢狂傲的底气。多熬一日,宁军的战力便弱上一成,我们有的是时日,何必急于一时,拿将士的血肉去蹚?”
特穆尔攥住腰间的刀柄:“我前几日往云州方向撒出去的游骑,按脚程这一两日早该有回报了,可到现在竟连个活口都没回来!后方的备用战马,也被宁朝斥候惊散。这太不寻常了。”
他顿了顿:“王爷,草原上太静的时候,往往不是太平,是有恶狼伏在草棵子里。我们天狼人的直觉从不出错,迟则生变,今日必须破营!”
术鲁修长的手指理了理腰间的玉佩坠穗:“旷野茫茫,斥候迷途或是遭大宁零星游哨截杀,在战阵上实属寻常。三王子何必杯弓蛇影?退一步讲,即便韩岳的求援信骑到了雁雍与云州,宁军想要集结开拔、押运粮草,没个三五日,根本摸不到铁门岭的边。”
特穆尔浓眉倒竖:“你到底在拖延什么?大军压境,战机稍纵即逝,我看你分明是想保全实力!你们锦国重步卒不肯强攻,难不成要让我的轻骑去仰面冲他的拒马和重车堡垒?”
术鲁停下手中的动作,目光移回特穆尔脸上:“本王倒想问问,三王子这般急不可耐地催促我军强攻,莫非是想借韩岳手中的长枪重弩,来耗干我锦国步卒的精锐?好在破城之后,由你天狼人一家独揽平津与云州?”
特穆尔面皮一抽,厉声道:“少拿你们那些阴毒心思来揣度本王子!我天狼勇士不怕流血,我只要尽快踏平平津城,砍下韩岳的脑袋!既然你锦国人怕死不敢上,明日一早,我的铁骑做先锋去蹚平他的车阵,你锦国大军再破寨,这总行了吧!”
术鲁沉默片刻,似乎在心底盘算了一番,方才微微颔首:
“三王子的勇武,本王自然钦佩。韩岳的首级归王子,城中可动之财货、战马、俘虏,本王也不与你争先。你天狼勇士可先取一日。但是,这平津城池,破城之后,必须由我锦国大军接管。”
特穆尔扬起下巴:“这你大可放心!我父汗早有交代,我天狼铁骑只逐水草,不与你们争夺这些死气沉沉的石墙。但你也别想白占便宜,拿下平津后,你的锦国步卒必须随我继续西进,去云州城下跟苏澈决一死战!”
术鲁目光深邃道:“一言为定。”
平津城内,旭日初升。
城中央,高逾五丈的望火楼顶层,风卷衣袂。
马不六手中提着一个竹编鸽笼,身侧站着岳大鹏与数名精锐斥候。
楼下方的长街上,两百名巡防营甲士与两百名府衙捕快已然集结待命。
“苍牙堡抓的那个锦国密探交代,这一只鸽子,是专门飞平津城内暗线的。”马不六指着笼中扑腾的灰鸽,沉声开口道,
“当初搜出两只信鸽,审讯后得知,其中一只是飞往锦国的,而这一只便是定向飞往平津的。”
马不六顿了顿,看着众人继续解释:“这信鸽认巢,无论飞出多远,放开后只会往一处飞。等下我在这高处放飞此物,你们在下面跟住它。它落在哪,就给我把那处宅子围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