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夜暖,草木生香。
平津城内,距离西北偏门不远,一处荒废的破院内。
马不六、岳大鹏等几十条黑影从四面八方悄无声息地汇拢。
一名潜出去摸底的精锐斥候翻过矮墙,凑到近前,压着嗓子:
“报。平津卫大营里出来了约莫一千精骑,全奔着北门去了,看架势要出城。另有两千甲士,悄悄伏在了离这西北门不足两里的街巷里。”
岳大鹏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粗大的手指点向城头方向:“马叔,城里头埋伏了这么些人,要不咱们把灯射了,让陆百户他们撤?”
“无妨,这点阵仗,不惧他。”马不六起身走到院墙边,顺着砖缝往外探了一眼,“走,摸上去。”
岳大鹏四下扫了一圈:“大伦他们还有十几个兄弟没见着影儿,不等了?”
“千户大人另有密令托付大伦,他们不走这条道。”马不六将缚在后腰的麻索飞爪紧了紧,
“时辰快到了。抄家伙,跟我登城!”
言罢,马不六脚尖点地,翻出了院墙。
西北偏门的城墙虽不及正门巍峨,却也足有三丈多高,青砖缝隙间生出不少嫩绿的杂草。
马不六领着几人,贴在了城脚下的死角阴影中。
他从后腰解下那只爪尖缠了破布的精钢飞爪,在手中盘了两圈,抬眼看准女墙垛口的一处暗隙,手腕向上一抖。
“嗒”的一声极轻微的闷响,裹着粗布的飞爪咬住了青砖边缘。
马不六扯了扯麻索试定力道,随即双手交替,双脚蹬壁,顺着麻索无声攀爬。
待攀至距离垛口仅余尺许的位置,他忽然顿住身形,贴在城砖上。
头顶上方,两名巡城甲士的皮靴踏在砖石上,发出沉闷的“踏踏”声,恰好从他头顶上方不远的地方踩过。
马不六屏住呼吸,与黑夜融为一体。
待那沉重的步履声稍稍走远,他这才探出双手,十指扣住城砖边缘,腰腹一提一送,翻入了城头女墙内侧的深影之中。
下方,那几名身法最轻的斥候,顺着马不六的麻索悄然跟进。
见状岳大鹏等人,也各自寻了死角隐匿。
马不六伏在砖石间,透过垛口的缝隙,打量着城头。
门楼下,一名身披百户甲胄的军将正按着腰刀来回踱步。
马不六虽未见过许定安本人,但瞧这人衣甲,且能在门楼正中这等要害位置独自踱步督阵,心下暗自推断,此人多半就是那西北偏门守将许定安。
只见他时不时抬头看一眼夜色,又探出身子望向城外旷野,一双虎目中透着几分期盼。
马不六目光扫过许定安周遭的士卒。
这些人虽持戈执锐,却站得极为松垮。
城墙角的滚木礌石也曾有布置挪动的痕迹,弓手们的角弓皆未上弦,毫无半点临战的戒备。
马不六心底暗忖:这般懈怠,许定安果真被蒙在鼓里。
正欲给下方的岳大鹏打手势。马不六那双常年熬鹰打猎的眸子,忽地捕捉到了一丝异样。
顺着内城墙望去,这西北偏门的瓮城结构形似一个“回”字。
紧挨着瓮城内墙的高处,突出一座两丈见方的伏弩楼。
此刻那伏弩楼的窗格大半掩着,却有几道黑影在窗隙间频频闪动。
夜风拂过,送来极细微的“嘎吱”声。那是踏张弩被缓缓绞开的声响。
借着城楼火盆的微光,马不六分明瞧见几枚涂了黑漆的箭簇,正从暗窗缝隙里悄悄探出,锁定了下方的瓮城通道。
视线再往下,瓮城内侧城墙的厚砖中,开着几个供士卒藏身拒敌的藏兵洞。
洞口死角处,十几个黑影蛰伏其间,手里皆攥着出鞘的短刃与上了弦的暗弩。
马不六后槽牙一咬,果然有诈。
他回过头,冲着下方暗处的岳大鹏比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