萨娅沉默了片刻,忽然仰起脸,眼神极尽温柔与认真。
“在我们白驼部,若是女子认定了要跟一个男人过一辈子,就要用他的刀,在自己的手腕上划一道浅浅的口子。”
杜飞愣住了,心疼地皱起眉头:“划口子?那多疼啊?”
萨娅轻轻摇了摇头,伸手抚摸著杜飞脸上的胡茬:“两个人的血滴进同一碗酒里,对着草原上的月亮喝下去。这样,以后不论隔得多远,只要月亮还在天上,两个人的命就还死死连在一起。”
杜飞低头看着怀里这个柔弱的异族少女,看着她那双满是依恋的眼睛。
他这辈子都没体会过被人如此珍视的滋味,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滚烫热流,烫得他眼眶都有些发酸。
他一把攥紧萨娅纤细的手,咧嘴笑得像个孩子:
“成!等打完了这仗,老子也用刀,给你划一道。咱俩对着月亮喝一碗血酒,这辈子,谁都别想跑。”
萨娅没有笑,反倒往杜飞怀里用力缩了缩,纤细的手指紧紧抓着他的胳膊,声音里透著浓浓的担忧:“苍狼人很强壮,他们的刀也很快。你上阵,一定要小心。”
这声满是心疼的叮嘱,极大地满足了杜飞男人的虚荣心。
他得意地一挺胸膛,手又顺势在萨娅的腰间捏了一把,坏笑道:“怎么?你男人我刚才不强壮吗?”
萨娅脸一红,娇嗔地推开他的手:“跟你说正经的呢!”
杜飞见她真的急了,赶紧拍著胸脯打包票。
“放心吧!千户大人多器重我?他才没让我去前面拼命。他安排我去鬼愁涧守退路,根本不用上阵杀敌。那地方,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萨娅呼吸微微一顿,将脸埋在杜飞胸口,看似随意地轻声问了一句:“守退路?”
“对!”杜飞压低了声音,“千户大人的脑子,真是绝顶聪明。他以前在那地方,用巨石截杀过天狼骑兵。这次是故技重施,让我在两边崖顶悬上千斤巨石。万一前方败了,撤下来的时候,我就斩断绳索封死山道,保全大军。”
杜飞嘿嘿冷笑一声,满不在乎地撇撇嘴:
“不过,这后手根本用不上!这次火隼部、黑鬃部和咱们巡防营,三家合围!苍狼王阿勒坦就算长了翅膀,也飞不出这个铁桶阵!我也就是去崖顶吹吹风,白捡个大功劳罢了。”
见萨娅半天没有接话,杜飞歪下头一看。
萨娅已经闭上了眼睛,呼吸均匀,似乎是听他吹嘘觉得无聊,已经安心地睡着了。
杜飞宠溺地笑了笑,替她掖好被角。
他没有看到,在昏暗的阴影里,这个“熟睡”的白驼部少女,眼角正悄然滑落一滴极其复杂的泪水。
次日夜里,无月,风急。
落马坡大营外。
四千甲士和百余黑云骑兵,如同黑色的洪流,在无边的夜色中列阵肃立。
狂乱的夜风吹卷著“周”字大旗,猎猎声响。
长枪如林,直刺苍穹。
甲叶森寒,反射著微弱的星光。
周起一身重甲,腰跨“藏锋”,手持方天画戟,大步走上高高的点将台。
他站在台上,缓缓扫过台下黑压压的阵列。
那是四千个汉子,是四千把渴望饮血的战刀,是四千颗愿意跟着他去赴死的野心。
夜风吹动他背后猩红的披风,犹如一团燃烧的烈火。
“兄弟们!”
周起运足了中气。
“朝廷有旨,不许咱们打这一仗!京城里的达官显贵,收了天狼人的脏银,蒙蔽圣听,下了旨意,让咱们眼睁睁看着火隼部被吞并 !”
他顿了顿,猛地将方天画戟的尾端重重砸在点将台的上。
“砰!”
“可我周起,不答应!”
“火隼部若亡,下一个是谁?是黑鬃部!黑鬃部若亡,下一个是谁?是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