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颜宗望从帐中出来,拐进了营地东侧一处单独围起来的小院。
院门口那两盏油灯在风里晃着,站着两个女兵,见他来了,躬身让开。
这里是赵桓的皇后朱琏的住处。
自从汴梁城破,皇后随赵桓一起被掳北行。
金人将赵桓关进马棚,皇后则是单独住在一个僻静的小院里。
完颜宗望下令,严禁任何人骚扰皇后,让她免遭金人凌辱,保住了贞洁。
而且,每日饮食、衣物,按时供应,还有丫鬟伺候,尽力维持他一个皇后的体面。
完颜宗望站在院门外,深吸了三口气,象是在给自己鼓劲。
他一个统帅千军万马的元帅,见一个被囚的女子,居然需要鼓劲。
他自己都觉得可笑,可笑完之后,心里涌上来的是一股说不清的酸涩。
完颜宗望推开院门,走了进去。
屋里点着一盏油灯,火苗被风吹得摇摇晃晃。
皇后坐在窗前,手里捏着一件没做完的针线,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
她瘦了很多。
汴梁城破时她二十五岁,正是最好的年华,如今不过六个月,脸颊凹陷下去,眼框下面青黑一片,可那双眼睛还是亮的,象一潭死水里,还藏着一点不肯灭的火。
完颜宗望看见她的第一眼,心里就象被人拿刀剜了一下。
他不怕女人哭,不怕女人闹,就怕她这副不哭不闹、安安静静等死的样子。
可她现在这样,象一盏快要燃尽的灯,亮着,但随时会灭。
完颜宗望想伸手去摸她的脸,想告诉她:“你别这样,你吃点东西,你笑一笑”,可他不敢。
他忽然觉得,自己在这个女人面前很贱、很自卑、很可怜。
堂堂金国二太子,在千军万马面前不皱一下眉头,却被一个女人一声“元帅”打得丢盔弃甲。
可完颜宗望偏偏放不下。
他见过太多女人。
草原上的、中原的、高丽的、西夏的,有主动投怀送抱的,有用强得来的,没有一个人让他有过这种感觉。
“皇后。”
完颜宗望站在门口,没有往里走。
皇后放下针线,站起身,退后一步,垂下眼帘。
“元帅。”
完颜宗望往前走了半步。
“我明日要出一趟远门。”
“哦。”
“去徐州。”
“哦。”
皇后始终没抬头,手上的针线也没停。
“我走之后,这边营里人多眼杂,我怕有人对你不利。”完颜宗望顿了顿,象是下了很大决心,“你跟我一起去吧。路上有女兵护卫,到了徐州,我另外给你安排住处,比这里强百倍。”
皇后寡淡的笑了笑。
“元帅的好意,妾身心领了。妾身是大宋的皇后,官家的妻子。官家在哪里,妾身就在哪里。即便见不到官家,妾身也愿意留在这北国的苦寒之地,离官家近一些。”
完颜宗望的胸口象是被人捶了一拳。
一个窝囊废,居然拥有这个世界上最完美的女人!
完颜宗望强压悲痛,道:“你跟着我,锦衣玉食,要什么有什么,何必……”
“元帅。”皇后打断了他,“妾身这辈子,只嫁一个人。那个人是皇帝也好,是俘虏也罢,是住在宫殿里也好,是住在马棚里也罢,他都是妾身的丈夫。妾身不会离开他。”
完颜宗望的眼睛红了,咬了咬牙,躬身退了出去。
走到门口,对那两个女兵交代了几句:“准备车马,要最好的,我要带皇后离开这里。谁敢阻拦,格杀勿论!”
完颜宗望回到自己的宅邸,脸色已经白得象纸。
推开房门,跟跄着走进去,一只手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