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颜宗望把三封信摊在案上。
第一封是赵构同意和谈的回信。
这不意外。
毕竟,诚意邀请加兵临城下,软硬兼施,戏都做足了,赵构不得不来,不敢不来。
汴梁城下,生擒赵桓的大戏即将重演。
重点是后两封。
一封是范琼的,一封是蒲察胡盏的。
这两封信的字迹都谈不上工整,范琼的字歪歪扭扭,象是捏着刀的手忽然握笔,怎么都不听使唤。
蒲察胡盏的更差,金文写得七扭八拐,有几个字墨迹糊成一团,显然是在马背上就着马鞍草草写就。
可正是这种潦草,让完颜宗望认定这就是他们二人的手笔。
“元帅,”秦桧凑过来,小心翼翼道,“南边那边传来的消息,说邓州一战,蒲察胡盏全军复没,本人被俘……”
“你信宋人的鬼话?”完颜宗望打断他,嘴角挂着一丝冷笑。
秦桧脸一红,不敢再说。
完颜宗望白了秦桧一眼,心里涌起一阵鄙夷。
这个南朝降臣,骨子里还是带着那股子畏畏缩缩的劲儿,听风就是雨。
他一直觉得,正是因为有秦桧这种人,宋人才永远成不了气候。
但这条狗还有用,完颜宗望忽然笑了,抬起手,在秦桧的胸口擂了一拳。
“你呀,在南朝待久了,被他们的谎话腌入味了。”
秦桧吃痛,捂着胸口,强笑着低下头去。
完颜宗望站起身,走到帐幕门口,掀开帘子,望着南边的天空。
宋人。
打仗不行,吹牛第一。
打了败仗能说成小挫,小胜能吹成大捷。
汴梁城破那次,赵构已经跑到济州了,还敢发告示说“金兵退去,京师无恙”。
无恙?城墙上的血还没干呢。
“元帅,”秦桧从后面追上来,“徐州那边的探子回报,说范琼的部曲前几日出现在云龙山附近,人数约莫三千。”
完颜宗望点点头。
这与他收到的范琼来信吻合。
范琼在信中说,已按二太子指令,率部秘密向云龙山移动,只等二太子驾临,便可设伏截击赵构。
至于蒲察胡盏,完颜宗望更不担心。
这个猛安跟了他多年,从伐辽打到伐宋,战功赫赫。
虽然好色,见了女人就走不动道,可打起仗来从不含糊。
蒲察胡盏在信中说得明白:张叔夜在城外设伏,金兵中了埋伏,损失了二百多人,已退往方城山休整。
只要他还能骑马,还能抡刀,他就还是金军最锋利的箭头。
想到这里,完颜宗望忽然笑了一声,就象父亲原谅了一个喜欢惹事但能干的儿子。
他拍了拍腰间的佩刀,就象拍着蒲察胡盏的肩膀。
信上那句话他尤其喜欢:
“张叔夜听闻我部乃二太子麾下,闻风丧胆,龟缩不出,死守邓州侥幸胜了一阵,便吹成大捷。宋人向来如此,元帅不必多虑。”
完颜宗望转身走回案前,手指在蒲察胡盏的信上弹了弹。
“宋人那一套我见得多了。这次倒好,直接把我们五千大军给‘全歼’了。你们可曾记得辽国的老将哲特?这老家伙临死前给我说:‘你们女真人骑马打仗是厉害,可你们不懂南朝人。南朝人最厉害的不是刀,是嘴。他们能用嘴把黑的说成白的,把死的说成活的。你要小心他们的嘴。’笑话!嘴再厉害,能挡住我们金人的铁骑吗?”
帐内几个金军将领都笑了起来。
秦桧则缩在金人后面,低着头不敢出声。
完颜宗望把两封信收进袖中,忽然拍了拍手,对帐外喊道:“把宋国那两个官家请来,要有礼貌。”
片刻之后,帐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