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泽从帅帐出来。
他在河北东路与金人作战一月有馀,可康王“朝议”的答复还没有到,是战是退,是即位还是观望,一直等不到一个明确的答复。
宗泽仰望夜空,想起自己在磁州招募义军的时候,那些老百姓问他:
“宗爷爷,官家还管我们吗?”
他说:“管!官家不管,老夫管!”
这时,
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宗泽帐下中军统制秦光弼一路小跑过来:“宗帅,京西南路传来消息……”
宗泽回头望着秦光弼。
此人一向直率,不知为何竟欲言又止,心道莫不是有不好的事情发生?
“耀之,慢慢说,不急。”
秦光弼又往前赶了两步,凑到宗泽身侧道:“末将听到一种说法……说官家在邓州。”
宗泽脑袋嗡的一声炸响,死死盯着秦光弼。
“哪里来的消息?可靠吗?”
秦光弼道:“京东南路都在传。末将也不确定,但很可能是真的。说是确山那边有人看见了,张叔夜的队伍路过确山县时,官家就在其中。范琼知道后,带兵去截,反倒被张叔夜斩了。范琼手下三千人全被坑杀,副将赵万也被砍了头。说的有鼻子有眼。”
宗泽道:“那范琼是伪楚的四厢都指挥使,伪楚怎么说?打探了吗?”
秦光弼道:“打探过,完全否认,说没这回事。”
宗泽一怔:“伪楚辟谣了,难道是真的?”
秦光弼又道:“不过京西南路也有消息,有好几个州县都见了范琼的人马出没,但并未滋扰百姓”
“嘶这就奇怪了”宗泽呐呐自语。
这老人家,一双深邃的眼睛似乎能望向千里之外,又似乎在判断这些消息里,哪些是真哪些是假。
秦光弼道:“宗帅,恕末将多言,如今天下大乱,帝位空悬,谣言满天飞。金人、伪楚、康王、张叔夜甚至韩世忠、刘光世这样的军头都不可信,如今任何消息都不可全信,也不可不信”
秦光弼不敢再往下说,垂手站着,等宗泽发话。
过了好一阵,宗泽忽然冷笑了一声。
“老夫在磁州死守的时候,范琼在汴梁城头上看戏。老夫在开德跟金人拼命的时候,范琼在金营里当狗。但范琼绝非等闲之辈,张叔夜真有本事把范琼给宰了?”
秦光弼道:“还不止这些呢。张叔夜到了邓州,把准备投降金人的知州范致虚给斩了,还在城下灭了蒲察胡盏五千兵马!”
宗泽缓缓道:“张叔夜斩了范致虚,这老夫倒不意外。如今这世道,像范致虚这样的人彼彼皆是,杀了不亏。可你说灭了蒲察胡盏五千人马?”
宗泽旋即摇了摇头:“张叔夜这人,老夫了解,他没这个本事。”
秦光弼又道:“坊间还传说灭了五万……”
宗泽淡淡一笑,没再作声。
有些话,听听就算了。
他只关心一个问题:官家真的在张叔夜那里?
说一千道一万,宗泽都不大相信这个传言是真的。
是,他希望官家脱逃,希望张叔夜打胜仗,更希望范琼被诛。
可官家是何等样人,天下谁人不知?
莫说从金营里逃脱,就是金人说,现在放你走,官家或许都不敢走。
秦光弼说的没错。
如今天下板荡,谣言满天飞,是是非非,真真假假,实难分辨。
先是传闻官家在徐州招兵买马,最后发现是谣言。
现在又冒出来说官家在邓州张叔夜营中。
很可能,又是谣言。
宗泽一时理不清头绪,再转过头,回忆起帅府门口那个还亮着灯火的窗户。
窗纸上映着两个人影,其中一个是康王的,正歪着身子靠在椅背上。
另一个是黄潜善的,躬着腰,象是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