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什么。
“劝登基,不登基。劝北上,不北上。言不听,计不从,犹尤豫豫,婆婆妈妈,终日被那黄潜善、汪伯彦这种货色蛊惑……这种人,难成大事!”
秦光弼闻言心头一跳,低下头不敢接话。
宗泽望着黑沉沉的天空,一颗星星都看不见。
想想从磁州出发那天,天也是这样黑。
他带着一万多义军,粮草不足,兵器不齐,但他不怕,因为他是去救驾。
可“驾”在哪儿呢?
康王不肯北上,官家下落不明,金人立了张邦昌当皇帝,大宋的天塌了半边。
而现在,一个疑似官家的“驾”出现在邓州张叔夜的部曲中
张叔夜
宗泽忽然想起了另一件事。
那是两个月前。
当时他还在磁州,听说张叔夜的队伍忽然从汴梁离开,往西南颍昌方向去了,便派岳飞去送信。
信上写得很明白:金人势大,官家被掳,康王尤豫不决,天下勤王之师各怀心思。你我都是两朝老臣,当以国事为重,望公率所部北上磁州,与老夫合兵一处,共图恢复。老夫虽不才,愿举全军以听公之节制,只求早日北迎二圣,北复故疆。
宗泽自忖,自己以天下兵马副元帅的身份,又许了合兵后让张叔夜节制全军,这份诚意,张叔夜没有理由拒绝。
然而几日之后,张叔夜送来的却是一封客客气气的婉拒信。
收回思绪,宗泽派人请来岳飞。
此时的岳飞,因屡立战功,已被宗泽擢升为前军统制。
宗泽问起两月前他前往张叔夜部送信的事。
“鹏举,那趟差遣,你可曾见到什么异常?”
岳飞想了想道:“没有。”
宗泽又问:“张枢密那日可说了什么特别的话?”
岳飞又想了想:“张公说,请宗帅保重身体。”
“没了?”
“没了。”
“张枢密精神如何?”
“张公精神尚好,只是比末将想象的要瘦一些,脸色也有些灰败。”
“张枢密营中可有其他人?重要的人?地位比张枢密还要高的人?”
岳飞又回忆了一番,第一时间想到赵鸣。
可恩公只不过是张枢密帐下幕僚,虽说对他岳飞而言是重要的人,但地位不可能比张枢密高。宗帅想找的人,自然不是恩公。
“没有。”岳飞回道。
宗泽越想越不对劲。
他身为天下兵马副元帅,论官职,论资历,调张叔夜都是名正言顺的。
即便张叔夜不愿合兵,也该有个说得过去的理由。
一句“路途遥远、形势不明”,敷衍得不象话,也不象他张叔夜的为人。
除非,有人给他下了命令。
可这个人是谁呢?
官家已经被掳到北边去了,不可能。
康王倒是勉强算得上,可他连登不登基都拿不定主意,哪来的魄力去指挥张叔夜?
宗泽猛然想到了一种可能。
难道……
官家真的在张叔夜军中?
张叔夜不是不肯北上,而是不能北上。
官家在哪儿,他张叔夜就得在哪儿。
只有这个解释才说得通。
宗泽双眼迷离,望着黑漆漆的星空反复思量。
如今这个局面,跟着康王,像无头苍蝇一般到处乱撞。
战,不敢。
和,不愿。
撤,不能。
他,还有岳飞、秦光弼、王彦,包括手下这两万将士,太需要一个主心骨了。
不能再这样坐以待毙。
一定要去邓州看看!
哪怕是个骗局,哪怕是个陷阱,他也要亲眼看看官家在不在邓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