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鸣提起酒壶,又给李世辅斟满。
“我还知道,你是个重情重义的人。你每月领了俸禄,大半都悄悄送到那些战死同袍的家眷手里”
李世辅盯着碗中微荡的酒液,问道:“你究竟是谁?”
“一个知道将军不甘心的人。”赵鸣没有理会他的问题,“将军这样的人,困在张邦昌手下当个护驾随从,委屈了。”
李世辅呵呵笑了起来。
“不甘心又如何?我爹在延安,我弟在真定。我若反了金人,他们人头落地。我若不反将来史书上,我李世辅三个字,排在贰臣传里。”
“那就把他们接回来。”赵鸣的声音不高,却象命令一般。
李世辅咬着牙,没说话。
赵鸣道:“张叔夜在邓州,有兵有粮。你若引兵南投邓州,便是大功一件。至于令尊和你弟弟,我会派人去请。”
李世辅低下头,盯着自己粗糙的指节,想要说什么,却不知从何开口。
过了很久,李世辅端起碗,把酒喝干。
“说吧,要我怎么做。”
赵鸣从怀里取出一枚玉佩,放在矮桌上。
玉面上刻着龙纹,灯下泛着温润的光。
李世辅是见过世面的人。
这种九龙玉佩,除了天子,没人敢佩戴。
李世辅猛地站起,整条船都晃了晃。
矮桌上的酒壶倒了,酒液淌过桌面,滴在舱板上。
“你,你是官家??”
“不错。你面前的人,正是当今的大宋天子!”吕好问从船舱外走了进来,“李世辅,见了官家,还不行礼?”
李世辅脑子里像开了个水陆道场,什么念头都炸出来了。
他从来没见过官家,可关于官家的传闻,他听得耳朵都起了茧子。
“懦弱无能”、“胆小如鼠”、“被金人吓得屁滚尿流”……
他死盯着眼前这张脸,怎么也对不上号。
可是吕好问躬身站着,九龙玉佩搁着,那些话在耳边还没散。
“官家?官家不是被金人掳走了吗?”李世辅声音带着些许颤斗。
吕好问肃然道:“官家就在你面前!”
李世辅虎目圆睁,一阵惊愕之后,随即单膝触地,抱拳道:“臣李世辅,拜见陛下!”
赵鸣微微抬手:“将军请起。坐。”
“不敢!”李世辅如铁塔站立船中,脑袋都快撞到了棚顶。
“陛下命你坐,你便坐。”吕好问在旁劝道。
李世辅这才重新坐下,背挺得笔直。
赵鸣看了吕好问一眼,吕好问开口问道:“李将军,护送太后祭庙的事,张邦昌交给你了?”
“是。”李世辅欠身,“张邦昌怕太后走了,又怕康王那边提前派人来接。所以明面上说是保护,实际是派臣盯着。”
“陛下要接太后走。”吕好问提起酒壶,又给李世辅斟了一碗,“将军若是为难”
李世辅接过酒碗,一饮而尽,碗底重重磕在桌面上。
“我李世辅是宋臣,不是金人的狗,更不是张邦昌的刀。太后要走,臣愿护送。只是臣想知道,护送太后往何处去?”
“邓州。”
李世辅的眼睛亮了。
“听闻张枢密在邓州城大败五万金军,活捉蒲察胡盏,臣深受鼓舞。”
吕好问道:“是陛下运筹惟幄,张枢密临阵指挥。不过,绝不是坊间传闻的歼敌五万,而是两千。”
李世辅愣了一瞬,眼睛里那团火反而烧得更旺了:“两千也是大捷!这两年谁打过这样的胜仗?”
“说的没错!”吕好问道,“这次歼灭金兵两千,下次就是两万,官家有了李将军这样的忠臣良将,何愁歼灭不了五万精兵?”
“吕相公所言甚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