汴梁。
赵鸣穿着一身灰布道袍,头上戴着毡帽,把脸遮了大半。
与王善、陈安等人混在进城运货的商队里,从陈州门进了城。
吕好问已经率先进城,找到一处僻静的院落,是他在汴梁做官时私下置的一处宅子,不大,三进三出,藏在一条窄巷子里。
吕好问把院门关上,插上门闩,压低声音道:“臣找到了孟太后的身边人。孟太后听说陛下要见她,哭了。她说‘桓儿还活着?’臣不敢多说,只说陛下从金营逃了出来,如今在汴梁城外,求孟太后一见。”
赵鸣问:“太后怎么说?”
“太后说,‘死也要见一面。’”
三更天,
吕好问带着赵鸣从侧门进了佑圣宫。
原佑圣宫在徽宗朝曾供奉真武大帝,后改为安置先朝嫔妃的别宫。
夹道两侧的高墙并非宫墙,而是当年为隔绝内外、防止宫人与外界私通消息而加筑的哑墙,高两丈有馀,因汴京地下水脉丰沛,砖石终年返潮,墙面遍生青笞。
孟太后没有被软禁,但张邦昌派了人在宫外守着,名义上是“护卫”,实际上是监视。
吕好问买通了孟太后身边的一个老宫女,从偏殿的一道小门进去。
那道门平时用来运送菜蔬,守门的老太监收了银子,假装没看见。
赵鸣跟在吕好问身后,穿过一条长长的夹道。
王善守在夹道入口,铁锤藏在货筐底下,蹲在墙角,象个打盹的脚夫,眼睛却一刻不停地扫视着四周。
夹道尽头是一道小门。
老宫女守在门边,见了吕好问,微微点头。
那道目光无意间落在赵鸣脸上,瞳孔骤缩,嘴唇哆嗦了几下,但什么也没说,侧身让开了门。
孟太后住在偏殿,殿里的烛火只剩下两根,光线昏暗。
赵鸣迈过门坎,看见一个老妇人坐在榻上,穿着一件素色的褙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但鬓边全白了。
那张脸瘦削,颧骨高高凸起,眼框深陷,眼睛却亮。
亮得象一把刀,能把人的皮肉剖开。
孟太后看见赵鸣,第一眼没有哭,也没有动,只是死死地盯着赵鸣的脸。
孟太后盯着看了很久,久到赵鸣以为对方认出来了,认出来他不是赵桓。
赵鸣后背的汗毛竖了起来,但脸上没有丝毫外露。
也不知这样对视了多久,孟太后忽然站了起来,身体晃了一下,伸手扶住榻沿。
缓缓走到赵鸣面前,伸出手,颤巍巍地摸他的脸。
手指冰凉,像冰片贴在皮肤上。
从赵鸣的额头摸到眉骨,从眉骨摸到鼻梁,从鼻梁摸到嘴唇。
渐渐地,孟太后的眼泪无声无息掉了下来,顺着脸颊往下滴,滴在赵鸣的手背上。
“桓儿……真的是你?你……你不是被金人掳走了吗?金人怎么会放了你?”
赵鸣道:“儿臣逃出来的。从金营马棚里。”
孟太后的眼泪掉了下来,但她没有哭出声,只是死死攥着赵鸣的手,像怕他跑掉。
她上上下下打量赵鸣,目光从赵鸣的脸移到肩膀,从肩膀移到腰背,又从腰背移回脸上。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看着看着,孟太后的眉头皱了起来。
“桓儿,你……你怎么变了?以前的你,不是这个样子。”
太后往前走了一步,离赵鸣更近。
“你走路的姿势变了,你说话的声音变了,你站在这里的模样……都不一样了。以前的你,不敢看老身的眼睛。现在的你,看着老身,老身心里发慌。”
吕好问在旁解释道:“太后容禀。官家在汴梁时,被妖道郭京以妖术所惑,心智被蒙蔽多时。金营之难,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