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好问道:“陛下,有一事,事关重大,臣不得不报。”
赵鸣端起茶碗抿了一口,示意他说下去。
吕好问道:“张邦昌欲将孟太后接入宫中。太后虽早年被废,久居宫外,但她是哲宗朝的正宫皇后,名分仍在。张邦昌已请孟太后颁布《告天下手书》,便是要借太后的名义,为康王登基提供法理依据。届时康王称帝,便是顺天应人。到那时,陛下您……江山社稷,便再无转寰之地了。
张叔夜面色阴沉:“张邦昌这厮,竟打这种算盘?”
吕好问道:“他打什么算盘不重要,重要的是太后一旦颁诏,康王的皇帝身份就坐实了。到那时,陛下”
吕好问看向官家,没有说下去。
赵鸣并不惊讶,对这段历史他比吕好问更清楚。
张邦昌退位后,孟太后确实会颁布那道《告天下手书》,以‘汉家之厄十世,宜光武之中兴’为喻,将皇位传于康王。
赵构也确实因此获得了法理依据,顺利登基。
然而赵鸣起初仓促离开汴梁,只顾逃亡,根本没有时间和能力阻止这件事发生。
如今,吕好问提到此事,便不能坐视不理,更不能让完颜构坐享其成。
心念及此,赵鸣道:“吕卿,你的意思是,朕应该去见孟太后?”
吕好问往前倾了倾身子。
“陛下圣明!孟太后虽早年被废,但对我大宋社稷的忠心,胜过朝堂上那些衣冠禽兽。之所以要颁布《告天下手书》,并非全因张邦昌胁迫,权是因二圣及宗室被掳,不得已只能立康王为帝。徜若太后亲眼见到陛下,那道诏书还有存在的必要吗?太后英明瑞智,绝不会将皇位拱手让给康王。届时康王即便称帝,也无名无分,天下只会骂他是乱臣贼子、谋逆纂位!”
张叔夜插了一句:“太后若被张邦昌看死了呢?”
“不会。”吕好问摇头,“张邦昌没那个胆识,他请太后入宫,是做样子给天下人看、给康王看,并非软禁。太后身边伺候的,还是她自己的旧人。只要太后愿意见,臣有把握让陛下见到太后本人。”
赵鸣靠在椅背上,盯着房梁看了几息。
房梁上有一道裂缝,从东墙一直裂到西墙,象一条干涸的河。
他盯着那条裂缝,脑子里转过一个念头:
这道裂缝,象不像大宋现在的样子?
从东裂到西,从朝廷裂到百姓,从汴梁裂到邓州。
他要去把它补上,从裂缝最窄的地方下手。
“朕去!”
张叔夜眉头微蹙:“陛下,此去汴梁,金人耳目众多。万一有个闪失”
赵鸣道:“万一的事,谁都说不准。凡事预则立,不预则废。不是盲目的去,而是要做好万全之策。吕卿说的有理,太后这道诏书一发,康王的位子就坐实了。这一趟,朕非去不可。”
吕好问当即回道:“臣愿随陛下同行。臣在汴梁还有几个旧识,可以替陛下打通宫里的关节。”
赵鸣道:“也好!朕需要一个熟悉汴梁,能出入皇宫,还能见到太后的人。”
眼见张叔夜似乎还有戒心,吕好问立即看了出来。
不等张叔夜开口,吕好问正色道:“张枢密不必担心陛下的安危。臣吕好问,愿将家眷尽数留在邓州,妻儿老小,全交给枢密。臣这条命,也交给陛下。汴梁一行,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吕好问这话,赵鸣倒是有些意外。
作为穿越者,他的优势说来也简单:
一是知道历史往哪个方向走,大事件的脉络、转折点的时机,心里有数。
二是知道那些青史上留名的人,到底是个什么路数、什么底色。
实话实说,吕好问算不上一等一的忠臣,但也不是那种坏到骨子里的奸臣。
不过是个有自己利益考量的普通人罢了。
靖康之变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