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范致虚便登门拜访张叔夜行营。
随行带了两辆马车。
第一辆装的是绸缎绢帛、金银器皿,说是“聊表寸心,供张枢密犒赏将士”。
第二辆车里,塞满了四个妖娆女子。
当然,和所有贪官一样,他范致虚送礼绝对不会花自己的钱。
宋代地方官送礼有“公使钱”制度,允许官员用公款进行公务接待和馈赠。
范致虚这笔开销,走的便是公使钱的帐目。
绸缎绢帛、金银器皿,外加四个女子,这些东西加起来,够所有邓州百姓吃半个月的盐。
赵鸣正在堂屋里喝粥,听见外头动静,放下碗筷,抬眼看向门口。
范致虚笑容满面地跨进门来,身后跟着四个低眉顺目的女子,年纪都不大,十六七岁到二十出头,个个生得眉目如画,身段婀挪。
“赵公子,”范致虚拱手为礼,笑容可鞠,“下官这几日思来想去,总觉得怠慢了公子。公子是张枢密的座上贵宾,下官理当好生伺候。这些粗鄙之物,不成敬意,还望公子笑讷。”
他侧身让开,那四个女子齐齐福了一礼,莺声燕语:“奴婢见过公子。”
赵鸣放下粥碗,看了那四个女子一眼,又看了范致虚一眼。
这个老狐狸。
昨天派小太监来验他背上的胎记,今天就送美女,还是四个,真把他当成那种见了女人就走不动道的老色胚了?
范致虚这一手,放在现代就是标准的“公关套餐”:送钱、送礼、送女人。
一套连招打得如此丝滑,反倒说明这家伙大概已经有了计较。
但赵鸣前世在官场浸淫二十年,见过太多这种套路,什么糖衣炮弹没见过?
有送购物卡的,有送茅台五粮液的,有请去洗浴中心的。
范致虚这套,对付贪官有用,对付他赵鸣?呵呵。
就在这短暂的思忖过后,赵鸣起身笑迎道:“范相公太客气了。”而后朝那四个女子抬了抬手,“都起来吧。”
范致虚见对方收了,脸上的笑容又深了几分:“公子若不嫌弃,往后便让她们在公子身边伺候。粗茶淡饭,端茶递水,总比那些毛手毛脚的男子强些。”
赵鸣拱手:“多谢范知州。”
范致虚又寒喧了几句,说什么“张枢密那边下官已经去过了”、“粮草的事公子不必忧心下官自会安排”、“公子若是缺什么只管吩咐”,说完便告辞离去,步履轻快,象是办成了一桩大事。
赵鸣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脸上的笑意慢慢收了回去。
“王善。”
“在。”王善从廊下闪出来,手里还攥着半个馒头。
“那四个女子,安排到我房里住下。好生供养,不许怠慢,也不许她们随意走动。”
王善偷偷看了一眼那四个女子,瓮声瓮气道:“公子,这范老头一次送四个美女,肯定没安什么好心!您可要注意龙体啊!”
赵鸣被王善这句话噎了一下,差点笑出声。
这个粗人,以为他要一口气把四个全“临幸”了?
老子前世在官场混,什么样的狐狸精没见过?这四个,还比不上抖音里的网红。
可惜这话不能说,说了王善得问“抖音是什么”。
赵鸣刚回到堂屋,张叔夜从侧廊快步走来,手里捏着一封折好的信缄。
“陛下,”张叔夜压低声音,“仲熊那边有消息了。”
赵鸣接过信缄,展开扫了一眼。
纸上是李若虚的字迹:“已过鹿邑,不日抵亳州。昼伏夜出,走走停停。”
“仲熊的脚程不慢。”赵鸣把信缄折好,塞进袖中。
张叔夜道:“仲熊问,陛下是否有新的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