骑车的是个年轻人,看着比周方远大不了两岁。
他也吓了一跳,双脚撑地,勉强稳住车。
车把上挂着的网兜里,几个鲜亮的瑞蟠大桃掉落出来。
可这人站定后,第一反应不是道歉,而是先心疼的看了眼自己的车轮,以及坏掉的桃子。
他脸色沉了下来,冲着周方远就嚷:
“你怎么走路的!往车轱辘底下钻?没长眼睛?”
这倒打一耙的架势,把周方远都给说愣了。
他忍着腿上的痛感,指了指路边:“我靠边走,你从前面过来……”
“靠边走就能不看路了?”
年轻人气力很足,带着一股大家子弟特有的不耐烦的冲劲儿。
他飞快的打量起周方远,普通的杂牌衣服,晒的有点黑,一看就不是什么有来头的人。
年轻人眼神里的半丝紧张,立刻被一种混杂着嫌弃和优越感的不耐烦取代了。
“算了算了,算我倒楣!”
他懒得纠缠,好象多跟周方远说一句话都掉价。
利落的弯腰把桃子捡回网兜,又掏出一块雪白的手帕。
手帕在这年代可不常见,仔细的擦着车把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动作间,腰背挺的笔直,脖颈的线条绷着一种习惯性的弧度,那是长期练功才有的范儿。
尽管他穿着当下时髦的的确良翻领短袖,身体被兜着,但那股劲儿藏不住。
周方远看着他的身段:这人,八成也是吃戏曲或者表演这碗饭的。
年轻人擦完车,看都没再看周方远一眼,好象刚才撞到的不是大活人,而是碍事的路障。
说完他就要骑车离开,被周方远拦下。
“你不能走,我这裤子要怎么算?”
年轻人还有急事,不想过多纠缠,扔出俩桃子就想走,又被拦住。
“你撞了我就拿两个桃子?这可不够。”
见周方远态度强硬,这年轻人暗道一声晦气,又从钱包里拿出一张10元大团结。
随后只留下一句飘在热风里的话。
“以后走路看着点!”
转眼,消失在胡同拐角。
周方远抱着桃子站在原地,揉了揉刺疼的小腿,裤子上蹭破了一道口子,灰扑扑的。
他弯腰拍了拍土,心里那股因为受到艺术启迪而升腾的热乎气,凉下去大半。
倒不是因为被撞了有多委屈,虽然有了赔偿,但那年轻人从头到尾的眼神和态度……
那不是简单的蛮横,而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将他视为某种不值得在意的漠然。
“这人……”
周方远嘀咕一句,摇了摇头,一瘸一拐地继续往回走。
腿疼,心里也硌得慌。
他隐约感觉,那年轻人身上的范儿,和他那种漠视一切的劲儿,背后恐怕有点名堂,但具体是什么,他懒得深想,也想不到那么深。
眼下,他更心疼的是裤子。
等回到马家,疼痛已经消失大半。
小杂院阴凉处,水缸边湿漉漉的,马嫂正择菜准备晚饭。
“回来啦?哎哟!”马嫂一抬头,眼尖,看着周方远的裤腿就开喊。
“这咋弄的?这么大一道口子!跟人打架了?没伤着肉吧?”
她嗓门亮,这一喊,屋里正听着收音机戏曲的马母赶忙出来看。
同时还有其他几户的人掀起窗帘,脸上都带着心疼和担忧,纷纷询问着。
周方远赶紧摆手:“没有没有,你们别着急。
回来路上没留神,让自行车给刮了一下,没事,就裤子有点倒楣。”
“自行车?哪个缺心眼儿的骑那么快?”
马母走过来,非要撩起他裤腿看看,见确实只是红肿破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