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钱老爷子没寒喧。
荀告没坐,而是先微微欠身。
“冒昧打扰,实在是因为剧组在塑造孙悟空这个人物上,遇到了真坎儿,形骸易画,神魂难描。
杨杰导演和我们日夜思考,不敢轻慢,思来想去,这能指破迷雾的,唯有您钱老师。”
这话说得极重,也极诚恳,并不是客套,而是把难题和敬意一起端到了行家面前。
钱老爷子听完,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抬了抬下巴,指向章金来:“他演?”
“是。”荀告示意。
章金来立刻走到屋子稍微宽敞的地方,深吸口气,眼神一凝,身形一动。
随即做了几个孙悟空经典的探路、观望,以及他早期自己的叉腰等动作。
和试集中不一样的是,他添加了在波月洞中的感悟,灵动迅捷,猴相十足。
老爷子看着,手指在膝上轻轻的敲着,那是他唯一的动作。
等章金来停住,气息微喘的看过来,老爷子才缓缓起身与他站平。
声音不高,却象一道惊雷劈开了沉闷的天暮。
“差点儿。”
屋里空气一凝,章金来变得更加拘谨了。
荀告却上前半步,身体微微前倾,那是全神贯注倾听的姿态:“请老师明示。”
钱老看了眼章金来那拘谨的样子,目光又转向虚空,仿佛在描摹一个看不见的形体。
“台上这么演可以,荧幕上不行……孙悟空,齐天大圣,刚开智的石猴山间的野猴,这都是猴,但他们都不一样。
挠腮这个动作不错,行里的‘老家伙’说大圣不能挠腮,哼哼,说挠了就演‘小’啦,我不认同,但是大圣挠腮要挠的漂亮!”
老爷子一秒收回情绪,注视着青年的眼睛。
而这次,青年没有因为性格而退缩,他的眼睛变得坚定。
“无论是大圣还是悟空都是有神性的,抓耳挠腮不应该是粗野的抓挠,要灵动些。
而取经路上他又更象人,对师傅的忠诚,对师弟的调侃,受了委屈也会有孩子般的气。
你的灵,是外放的,他的灵,是内聚的,聚到极点压不住了才成了闹。”
说完,老爷子拍了拍年轻人的肩膀。
“底子不错,你差的就是里头那根压着的筋。”
回想起刚才的表演,给老爷子的感觉虽不是如坐针毯般的惨淡,但有些话他也不忍心直说,顿了顿又继续道:
“你演的太象山寨大王了,想演出他的威严?想法有,做的过,好好琢磨吧……”
章金来如遭雷击,呆立当场。
他一直在思考“像猴”,“像神”,象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大圣,却未曾以人的角度,以情绪气势的角度去理解孙悟空的“灵”。
对他来说是醍醐灌顶,但是,这对他也产生了更深的怀疑。
自己真的能演好孙悟空吗……
荀告则是欣喜,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时,眼底是壑然开朗的光,以及更深的敬重。
他拱手,这次腰弯的更深:“一句顶一万语,老师,您这几句是把魂儿给我们点出来了。”
钱老爷子听完摆摆手,认为眼前的年轻人是好苗子,便说的多了些。
他已经点出病根,药方得自己回去根据这诊断,一寸寸琢磨出来。
这是真传艺的方式,给方向,不给死法子。
钱老这才把目光第一次,正式的投向一直站在后面,几乎屏住呼吸的周方远。
“他呢?”老爷子问荀告,“模样不赖。”
荀告侧身,将周方远让到前面。
“周方远,组里的新人,杨导说他有双好眼睛,心也静,让带他来听听真东西。”
周方远赶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