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部尚书之女落选,刑部侍郎之女落选,好些相公家的女儿也都刷下去了,偏把我们盛家几女一个不丢全留下。”
“这里头肯定有鬼!”
秀女院,秋香斋内。
如兰一身清荷色襦裙,俏脸微微鼓着,活脱脱一副大唐女版狄仁杰的模样。
那双平日里灵动娇憨的眸子,此刻竟透着几分故作瑞智的精芒。
她一转身叉着腰,左手指着院内几人,语气笃定,竟隐隐有几分宫中协理夫人、她那母亲王若弗的威势。
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大姐姐,便由你……”
如兰转头看向华兰,话刚说完,便迎上华兰一记清冷的俏眼。
那威势,可比她这山中无老虎猴子称霸王的模样强出太多。
如兰心头一怵,立马收了架势。
其馀的……
她自然不敢得罪荣飞燕,墨兰素来与她不对付,思来想去,也就唯有好妹妹明兰是她能“拿捏”的。
当下话锋一转,软了语气:“明兰,你来说说,我说的是不是这个理?”
“好的,五姐姐。”
明兰自知拗不过她的脾性,抬眼时,小鹿般的眼眸怯生生的,瞧着便惹人怜惜,可说出的话,却比如兰的无端猜测更戳要害。
“妹妹倒不如五姐姐想得这般多,只是觉得,眼下馀下的十人里,咱们秋香斋便占了一半,会不会惹得诸位相公心生不满,到头来迁怒于整个盛家?”
明兰话音落,华兰先前那漫不经心、陪着亲妹妹演戏的心态瞬间一变。
她是盛家嫡长女,长姐如母,盛家的安危荣辱,本就是她肩头的责任,此事由不得她不上心。
她蹙着眉陷入思索,殿内的气氛也悄然沉了几分。
一旁的荣飞燕,身为外人,反倒将这局势看得最清。
她有意与华兰交好,当下便直言道:“华兰姐姐倒也不必太过忧心,此事未必会走到那一步。后庭之中,帝王妃嫔众多本是常事,依着陛下对姐姐的宠爱,便是封个贵妃,也合情合理。”
“只要不碰那后位,前朝诸臣便是手伸得再长,也断不敢拂了陛下的心意。陛下乃是开国天子,这天下的权势,尽在他一人手中。”
荣飞燕终究是昔日皇室后庭荣妃的亲姊妹,对前朝与后庭的制衡关系,本就有着旁人不及的见解。
一番话,让如兰先松了口气,拍着胸口连连点头。
可就在这时,一直静坐在一旁、甚少出声的墨兰,却忽然轻飘飘来了一句:“可若陛下,当真要立大姐姐为后呢?”
这话如同一盆冷水,兜头浇在如兰心上。
她的心瞬间紧绷,小脸蛋吓得煞白,连嘴唇都没了血色。
原本最是没心没肺的人,被众人这番话一绕,此刻心怦怦直跳,比殿中任何人都要慌乱。
秋香斋内的气氛,霎时间凝重到了极点。
便是那一直似隐隐置身事外、凡事淡然处之的明兰,此刻也不禁微微皱眉,心头暗自思忖:大姐姐,真的会被那位陛下立为皇后,成为这天下的母仪之主吗?
那盛家,又会因此走到何种境地?
咚咚咚!!!
就在众人各怀心思、愁眉不展之际,秀女院内忽然响起密集而急促的敲鼓声,比往日任何一次都要急切。
这是传召的信号,容不得半分耽搁。
众女来不及再多想,下意识地抬手整理衣襟、梳理妆容,指尖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颤斗,却也不敢乱了分寸。
旋即,几人鱼贯而出,朝着秀女院正院的方向快步赶去。
数月的宫中规矩教导,早已刻入骨髓,便是往日最是娇纵的如兰,身姿仪态也越发合乎体统。
能从三十人中留到最后十人,绝非仅凭天子的爱屋及乌。
她们的品性、规矩,至少是合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