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自己人,自然敞开了说亮话,何必学朝上那些相公大臣,一个个文绉绉绕来绕去的,老国公您不嫌麻烦,小子还嫌费劲。”
他大手一挥,先对着张贲挤眉弄眼递了个眼色,再看向主位上的张铎,语气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坦诚:“摆明了,还不是我宁远侯府就我这二郎能拿得出手?外头舟车劳顿、险象环生,能扛住的不敢来,敢来的扛不住。
上上下下算下来,我顾廷烨要是不来,顾家的基业岂不是要葬送了?也对不住顾家列祖列宗不是?”
“老国公您说这话在理不?”
他这番话,半是玩笑半是真心,全然没有商谈军国大事的凝重,倒象是勋贵间的老少爷们聚在一起喝酒划拳,随口定个家常事一般。
瞬间便冲散了前堂最后一丝沉凝。
“你小子,滑头的很。”
张铎被他这副模样逗得没憋住,嘴角微扬,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眼底的冷意已然散了大半。
“没办法,天生的。”
顾廷烨嬉皮笑脸接了话,旋即动作陡然爽快,当着满堂将领的面,一把从怀中掏出那道明黄圣旨,“啪”的一声拍在张铎身前的黄花木桌上。
“陛下的旨意便在这儿,老国公可以过目。”
“小子来的路上也仔细瞧了,老国公依旧是英国公,国公府的荣耀半分不变;更何况您这段时日顾全大局,死守真定府,没让北辽蛮子入关祸害黎民,陛下龙颜大悦,特地赏了您国公世袭之名,还能直接世袭三代,永不更变。”
说到这儿。
顾廷煜又转向张贲,拱手笑道:“张兄,恭喜。日后便是世袭国公府的世子,这份荣耀,旁人求都求不来。”
张贲闻言,哭笑不得,一时间应也不是,不应也不是,只讪讪地笑了笑。
在堂上一众老将看来,新汉天子给的这份恩赏,已然是仁至义尽,足够体面了。
可张铎依旧面色未缓,重重哼了一声,冷声道:“一臣岂能事二主?顾家二小子,莫不然今日你是要让老夫做那无君无父、不忠不孝之人吗?”
这话一出,前堂瞬间落针可闻,一片寂静。
一众老将连大气都不敢喘,张贲也垂首立在一旁,无人敢插话。
可顾廷烨素来是汴梁城有名的天不怕地不怕,来之前便已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大不了豁出这条命,此刻自是最能放得开的。
他敛了嬉笑,神色郑重了几分,却依旧不卑不亢:“老国公爷,此话可就差矣。若您眼下兴兵再起,一来涂炭北疆生灵,实在不美;二来恐怕陛下暴怒,您在汴梁城的家眷暂且不说,单单您昔日伺奉的那位君王,恐怕便要因您之举,落得个生死不明的下场。”
“如今那顺命侯早已心甘情愿归降,同膝下小侯爷在汴梁养寿天年,连他都无意同陛下相争,您又何必执着?”
“这何来的不忠之言?”
他话锋一转,又道:“至于不孝,那就更是无从说起了。张家世代忠良,若因一时执拗,让张家基业毁于一旦,让子孙后代蒙难,这才是真正的不孝!”
“张贲兄,你以为呢?”
顾廷烨将话头抛给张贲,目光灼灼。
张贲小心翼翼打量着父亲的脸色,见他虽面色依旧沉郁,却并未动怒,心下一横,咬牙硬着头皮顶着压力开口。
“顾使臣言之有理。”
“非是我等做臣子的不忠,而是如今汴梁城的那位昔日官家,恐怕也不愿见战火再起、生灵涂炭。我等这般选择,亦是为了天下苍生,为了黎民社稷。”
一句话,直接将此事的高度拔到了苍生社稷之上,既给了张铎台阶,也给了满堂将领一个名正言顺的理由。
到了这一步,前堂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凝在主位上的张铎身上,等着他最后的答复。
这是北疆诸将归降的最后一道关口。
“滚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