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生出几分怨气:“姐姐,难不成夸你身边这丫头,还夸出错儿来了?更何况,我也并非弄虚作假,全是实打实的评价。”
“这盛家几位姑娘,个个都到了及笄之年,该论婚嫁的年纪。”
“大姑娘华兰自不用说,能被陛下一眼相中,性情温厚,顾全大局,蕙质兰心,尤其那面相,天庭饱满,乃是一等一的福相,美中不足便是性情稍柔,若能补足,来日中宫之主,也大有希望。”
“而你身边养着的这位明兰,盛家六姑娘,亦是不落下风。她看似中庸,实则把该学的、该记的,丁点没忘,一字一笔全录在纸上,旁人上堂听个热闹,转头便忘。”
“她却用这最笨的法子,把所有门道记牢。这岂是蠢笨?这是踏实,是有心。”
孔嬷嬷越说越起劲,全然不顾盛老太太的脸色,接着又是好一顿夸赞,到最后,两人几乎要吵起来。
“好姐姐,这下做妹妹的可就真不知你心思了。”
孔嬷嬷一脸委屈,语气带着几分急切,“你身边这丫头,那是顶顶的好,来日若是嫁了谁家郎君,那便是那家人的福分。
她这面相,虽不如华兰那般福相外露,却是隐而不发,日后定是能旺三代的贤妇,内里说不定还藏着其他乾坤。
只是一时半晌瞧不透彻,却能隐约觉出那不凡之处。
我这是帮她一把,难不成今日还真帮错了?若是这般,我这宫里来的嬷嬷,还真就不该来。”
“陛下的旨意,还能由得了你任性?”
盛老太太也带着几分气性,声音微微拔高。
“老姐姐,天地良心呀!”
孔嬷嬷急得拍了下桌子。
盛老太太看着她这模样,终究是又重重一叹,指着她,语气里满是无奈与心酸:“往日都道你最是聪慧,怎的眼下,连这其中的门道都看不出来?”
她顿了顿,目光望向窗外,似是通过那窗棂,看到了明兰平日里的谨小慎微,声音软了下来:“明丫头随在我身边养着,这府里上下,都拿我当老祖宗、老神仙,个个敬着、畏着,可我这老婆子,还能陪她一辈子不成?”
“盛家其他姑娘,要么是嫡女,有大娘子护着;要么是宠妾所生,有林噙霜捧着,个个都有上面的人回护。
唯有明丫头,只剩我这么一个糟老婆子。
她素来懂事,连丁点麻烦都不想牵连我,我又怎舍得这般委屈了她?”
盛老太太转过身,看着孔嬷嬷,眼底满是苦心:“她若就这般平平无奇,安安稳稳,倒也能躲过不少纷争。
可如今被你这么一夸,出了头,这后宅里,大娘子能罢了她?
更别提那林噙霜,本就心眼小、爱计较,一个个岂会不盯着她、怨着她,还要想方设法打压她?
我能护她一时,难道还能护她一世?
怕是连日后的婚事,都要被这些人搅和,折损了她的姻缘。”
直到此刻,盛老太太才将自己的一番苦心,尽数道来。
孔嬷嬷听罢,脸上的委屈与急切,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怔然、愧疚。
她愣在原地,半晌说不出话来,这才明白,盛老太太并非不喜明兰被夸,而是怕这一份“出众”,成了她日后在后宅立足的祸根。
可转念一想,又陡然心有底气,脸上忽而漾出几分得意神采。
她踱步走到盛老太太身侧,伸手轻轻搭着她的骼膊,柔声安抚:“老姐姐,莫不是年岁上了,忘性竟这般大?你倒想想,如今妹妹我来盛家,是为了什么?”
“不出差错的话,盛家的姑娘们,可都是要入宫的。”
“哪有那般容易。”
盛老太太却不肯轻信,气鼓鼓地看着孔嬷嬷,此刻竟象个小姑娘般同老姐妹置气,半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