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姑娘过谦了。”
孔嬷嬷俯身望向那杯茶,抬手轻轻往鼻翼间扇了扇,微眯的眼中漾出几分心满意足,“此茶微淡,却淡得恰到好处,实为上上之呈,当属上品。”
“这茶汤用的,还是陛下平日最爱泡的山泉竹井,可见六姑娘这几日上课,是真真用了心的。”
说罢,孔嬷嬷侧身走到明兰身旁,垂眸一瞥,似是发现了什么,伸手轻轻捻起案角一张叠得整齐的宣纸,细致翻看过后,频频颔首:“六姑娘当真是用了心,竟将我这几日说的话,一字一句全录在了上面。”
“旁人说过的话,张口便忘,六姑娘却能记在纸上、刻在心里,方才那番自谦之语,如今看来,竟是大智若愚,大巧不工。”
“啊?”
明兰一脸发懵地眨了眨眼,这光景与她预想的全然不同。
见孔嬷嬷转身欲走。她下意识往前迈了两步,急切解释,“嬷嬷,怕是您说错了?大姐姐得上品便罢了,可我这茶,粗鄙不堪,连入门都还差三分火候的。”
孔嬷嬷闻言轻声一笑,对明兰的态度出乎意料的温和:“在宫里,陛下的喜好若是记差了,那可是要挨板子的。”
“嬷嬷我这般年岁,怎会如此不知轻重?六姑娘不必多言。”
明兰当即语塞,只好在孔嬷嬷的注视下,默默退回原位。
“好了,今日点评便到此为止。”
孔嬷嬷站定身形,朗声道,“大姑娘、六姑娘上品,四姑娘中上品,五姑娘中品。”
言罢,孔嬷嬷便不再在学堂多留,带着身边的侍女,缓步离去。
她前脚刚走,学堂内便炸开了锅。
墨兰率先按捺不住,情不自禁地脱口讥讽:“大智若愚?六妹妹藏得可真够深的。若非今日孔嬷嬷点破,恐怕六妹妹还要这么一直演下去。”
“大姐姐成上品便罢了,可六妹妹也能得上品,往日,还真是小瞧了妹妹。”
此番,如兰倒未象往常一般与墨兰斗嘴,反倒凑上前来,满眼好奇地打量着明兰,小声问道:“明兰,你什么时候这般厉害了?我怎的一概不知?”
明兰露出怯生生的神态,语气柔柔的,带着几分茫然:“我哪懂这些,在寿安堂时,祖母也不曾教过我这些雅事。”
“懂了。”
如兰一拍手,一脸笃定地点头,旋即释然笑道,“定是瞎猫碰上死耗子,全是运气。”
这么一想,如兰便彻底放心了。
好歹自己不是盛家姑娘里最差的那个,总算没垫底,往日她素来这般安慰自己,今日也不例外,方才那点惊讶,也烟消云散了。
“行了,都别胡闹了。”
华兰轻喝一声,带着长姐的威严,学堂内这才重归寂静。
不多时,众人便也陆续散去,各回各院。
……
另一边,孔嬷嬷正暗自思忖,嘴角噙着几分得意:“盛家六姑娘这小丫头,手段不错,有些火候,可惜还是逃不过我这老婆子的眼。”
心中想着。
她也已从学堂回到了寿安堂。
可刚进门,便见盛老太太面色不渝,双目间藏着几分怨怼,正定定地朝她看来。
孔嬷嬷心头一紧。
想必学堂里的点评,这会儿已经传到老姐姐耳朵里了。
可她面上却半点不显慌乱,依旧风平浪静地落座,抬手端起茶杯饮茶,一举一动,皆带着宫闱里养出来的端庄贵气。
“怎的?好姐姐。”
孔嬷嬷放下茶杯,浅笑开口,“今个做妹妹的可是讲交情得很,把你身边这小丫头狠狠夸了一回,让她大大出了风头,姐姐反倒不乐意了?”
“你这回,可是给我添了桩好大的麻烦。”
盛老太太重重叹息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没好气,半点没有往日的平和。
孔嬷嬷闻言,双目微微张大,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