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庄学究才轻叹了一声,为他指出一条明路:“你失的,不过是小节,并未伤及大义。新汉初立,正是用人之际,若是能立大功,陛下并非那般一言以蔽之人。”
他看着袁文绍,字字恳切:“毕竟你本就处在东京城官员的可进可退之间,陛下提拔你,是圣恩浩荡;不提拔你,也是情理之中。”
“朽木良材,顽石美玉,未经雕琢,怎成大器?”
“多谢先生。”
袁文绍重重点头,眼底的迷茫尽数散去,只剩坚定。
此刻他心中已有定计。
学得文武艺,报与帝王家。
眼下唯有奔赴滁州、安州,平叛兖王、邕王之乱,立下实打实的军功,才有可能在东京城的仕途上挣得一席之地。
至于是否会因帝王的冷待心生怨气?
那是万万不敢的。
新汉天子的威名,早已传遍所占各州,百姓归心,官宦臣服,连旧宋皇室与满城勋贵都已俯首。
他区区一个袁文绍,还不配生出半分不满。
送走袁文绍,庄学究便匆匆赶往学塾。
他不愧是名满天下的大儒,登坛而坐,从科举大义、新汉局势,讲到表面太平之下暗藏的隐患,字字珠玑。
又细解文章章法、科举应试的关键要点,条理清淅,句句切中要害。
盛长柏、盛长枫一众学子听得聚精会神,连窗外的蝉鸣都似消了声。
只觉茅塞顿开,受益无穷。
唯有盛长柏端坐席间,目光在庄学究身上轻轻一划,心底情不自禁念道:“若是仲怀也在,那便好了!”
……
禹州地界。
轰!
忽的,天际骤变,轰雷炸响,银蛇般的闪电在云层中狂舞,厚重的乌云如墨汁倾洒,铺天盖地压下,看得人心胆俱颤。
倾盆大雨紧随而至,瞬间淹没了街面,连半道人影都寻不见。
城郊一处收拾干净的偏僻小院。
长廊下,从东京城赶来的小厮敛衽躬身,衣衫还沾着雨珠,对着廊下煮茶的顾廷烨躬敬行礼:“二爷,侯爷请您去边关走一趟。”
“此事关乎宁远侯府上下存亡,更是陛下交代的差事。如今侯府内,侯爷身子病重,四房五房不堪大用,三公子又太过年幼,遍观众人,唯有二爷您可当大任。”
“侯爷?”
顾廷烨捏着茶盏,指尖摩挲着杯沿,面前的炙羊肉还冒着热气,窗外狂风暴雨,却吹不散他周身的冷意。
他冷笑一声,“父亲死后,顾廷煜这嫡长子承了爵位,称一句侯爷,倒也理所当然。只是可笑,这新旧更替,物是人非,如今他这尊贵的侯爷,竟也有求到我这落魄散人的时候?”
顾廷烨抬眼看向小厮,语气带着几分嘲讽:“有庆,想来你家大公子成了侯爷,你这地位也水涨船高,该称一句侯府大管家了?”
“怎的还唤我这散人一声二爷?我可万万承受不起。”
顾廷烨朗声大笑,笑声里却满是自嘲,挥手便拒:“不去。告诉你家侯爷,此事我顾廷烨办不成。”
“这是陛下交给宁远侯府的差事,眼下我顾廷烨,早已不是宁远侯府的人了,也当不得你这侯府大管家的尊称。”
“二爷说笑了。”
有庆身子弯得更低,面容依旧躬敬,眼底却藏着笃定,“侯爷来之前便交代过,二爷对侯府有怨有恨,侯爷都明白。”
“可二爷难道不想知道,昔日您与侯爷兄弟二人,虽非一母,倒也能称兄友弟恭,为何忽而间,侯爷便对您多番诬陷,暗中加害,让老侯爷对您接二连三生出误会吗?”
这话如惊雷,炸在顾廷烨心头。
他方才还满不在乎的面庞陡然一变,目光骤然凝起,周身的洒脱豪迈尽数散去,只剩沉沉的凝重。
这些不解,藏在他心中十馀年,从少年到壮年,从未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