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倒也并非要置盛纮于死地,不过是小惩大诫罢了。
尤其经过这一夜的沉淀,刘弘的怒意也并未再如昨日那般汹涌。
只是……
“盛大人好大的官威,却是连朕的话都不放在心上了。”
刘弘动作缓缓,坐到那平日批阅奏折的御案之后,目光淡淡扫过伏在地上的盛纮。
盛纮依旧深埋着头,不敢有半分抬头。
如今的他,身为兵部侍郎,三品大员,身上那绯红色的官袍早已被尘土污得发黑,褶皱不堪。
可在这朝堂之上,他也绝能称得上一句重臣。
但此刻,他却只能连连呼喊,声音里满是徨恐:“微臣不敢。微臣不敢。”
“你若真不敢,这盛家家宅,便也不会如这几日般一直闹腾个不停了。”
刘弘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扬州时这般,眼下入了东京,在汴梁城中还是这般。”
“盛卿,出了文德殿,不妨看看殿外那人,看看究竟谁才是来日你盛大人若是发配边关,会跟在你身旁的体贴娘子;又是谁,才是你盛大人落了难,会在家中求神拜佛、真心保佑你的家人。”
随着刘弘的话音落下,宫女太监们鱼贯而入,将殿内的烛火尽数点燃。
晕黄的灯火摇曳,将两人之间那有些剑拔弩张的氛围,缓解了不少。
刘弘挥了挥手,示意盛纮退下。
可盛纮刚要起身,即将踏出文德殿时,刘弘却眉头微挑,似是又想起了什么,淡淡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敲打:“对了,盛卿,莫忘了朕让你寻的那封信。这信若是寻不回来,你盛纮,便也不用再入朝为官了!朕,受用不起。”
“好了,滚吧!”
“微臣告退。”
盛纮还想维持着最后的体面,可此刻脚步却早已慌不择路,几乎是跟跄着冲出了文德殿。
他刚出殿门,便见外面的长廊处,王若弗早已等侯多时。
见盛纮的身影出来,王若弗赶忙上前,将随身早已携带的一些糕点和水递了过去,声音里满是心疼:“来,官人!先吃点垫垫肚子,莫慌莫急。眼下出了这文德殿,一切便安妥了。无论怎么说,陛下这一关,好歹是过去了。”
此刻,看着眼前王若弗那般心急如焚却又强作镇定安抚他的神情,盛纮心下一暖,又想起方才刘弘对他所言的那番话,眼框不由得微微湿润。
他紧紧握住王若弗的柔荑,一边狼吞虎咽地吃着口中的糕点,一边哽咽着,说出了那句老夫老妻间最朴实的话:“到了今日,为夫才当真知晓,若来日落了难,谁才是真正的患难夫妻。”
“大娘子,往日,着实委屈了你了。”
所谓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可盛纮方才前脚刚从这鬼门关里爬出来,后脚便见了王若弗这位大娘子一直等侯在此。
哪怕是再硬的心肠,此刻也该软化了。
“好了,不说了。”
王若弗眼框一红,咬着双唇忍着心头的酸楚,努力不让泪水掉下来。
她搀扶着眼下已然双腿发软、全身再无多少气力的盛纮,一步一步,缓慢地朝着宫外走去。
……
刘弘从文德殿走出,身后的太监宫女正忙着打扫那落了灰的殿内。
这时,一道青袍身影缓步走来。
那是一位女官,面不施粉黛,面容姣好,一对黛眉轻轻挑起,却又低眉顺眼之态,双手捧着一盏热茶,款款走到刘弘身前,屈膝行礼,声音轻柔婉转:“陛下,用杯热茶暖暖身子吧!”
刘弘喝茶时望了此人一眼,忽然觉得有些熟悉。
他抬起头,淡淡出声:“你是何人?”
馀嫣然强忍着心头的悸动,垂首敛目,努力让自己的姿态显得平静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