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底的阳光已经开始有了初夏的脾气。
下午五点半,图书馆三楼的自习区只剩下七八个人,分散在几十张桌子之间,像棋盘上稀稀拉拉的棋子。
路明非虎踞靠窗的王之宝座,面前摊着一份数学的大题复习册。
他的表情很专注。
眉头紧锁,嘴唇微抿,眼神呆滞中透着几分绝望。
如果仔细看,你会发现这种专注有点象便秘之人蹲马桶时的表情。
他已经盯着同一道三角函数题看了十五分钟。
那道题也在盯着他。
双方僵持不下,谁也不肯先让步。
他在想一个问题:s和s,这两个东西为什么要互相转化?它们就不能好好待着吗?
就象他和数学,井水不犯河水,多好。
但现在主动挑起战争的是他,为了不在高二时滚去普通班,他只好每天像孙猴子一样和这些妖孽搏斗。
路明非深吸一口气,握紧笔,在草稿纸上写下一个“解”字。
然后停住了。
那个“解”字孤零零地躺在纸上,象一面投降的白旗。
他又把笔放下了。
“写个‘解’字倒是挺熟练的。”
一个声音从旁边飘过来。
路明非扭头,看见苏晓樯不知什么时候坐到了他斜对面的位置。
她面前摊着一本厚厚的托福词汇书,旁边放着一杯咖啡,杯壁上凝着水珠。
夕阳落在她侧脸上,把她那素白的皮肤照得几乎透明。
她今天穿着一件浅灰色的羊绒开衫,里面是白色的衬衫,领口系着细细的锁骨链。
头发随意地披散着,发尾搭在肩头,在阳光里泛着一点深栗色的光泽。
她的皮肤真的很白。
那种白不是苍白,也不是病态的白,而是某种介于玉和瓷器之间的质感,让人想起“肤如凝脂”这个词。
混血的基因在她脸上留下了清淅的轮廓线,但那层东方人的温润又把这锋利收住了,像刀锋裹了一层丝绸。
这是一种与夏弥和陈雯雯截然不同,但依旧令人印象深刻的美。
“看什么看?”苏晓樯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没见过美女学习啊?”
“那你看什么看?没见过帅哥学数学啊?”
在苏晓樯面前,路明非总是有反驳的欲望。
这种欲望早在他们相遇之初就有苗头。
那时小天女豪车接送,魅力四射,本以为会是众星捧月,没想到衰小子路明非当着她的面说陈雯雯是班花。
对于骄傲如公主的苏晓樯来说,这是何等的奇耻大辱!
“路明非,你这是化悲痛为动力了?”
苏晓樯被路明非挑逗起来了战斗欲望,直接选择揭伤疤。
“就不能是我自己想开了吗?”
软肋被人捏住,路明非叹了口气,选择转移话题暂避锋芒:“话说你这么早就开始考托福了吗?”
“恩。”苏晓樯一招得胜但看上去并无快感。
她用吸管搅着咖啡,冰块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在国内老是会被家里人管着,烦死了,不如考个托福,出去玩两年,反正到最后也是回国继承家业。”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随意,象是在说今天中午吃什么。
有钱人的烦恼我果然不懂。
出国,出去玩两年,继承家业。
这些词对他来说,像另一个世界的语言。
在那个世界里,人生是被铺好的轨道,你只需要选一列舒服的车厢坐上去,等着到站就行。
“你这人生太爽了。”路明非由衷地说,“要是我是你,我连学都不上了,天天在家躺着,打游戏,吃大餐,混吃等死,岂不美哉?”
苏晓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