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还没有结束
战争结束后的第一个春天,瓦伦缇娜站在霜狼关的城墙上,看着北方的草原。
雪已经化干净了,草芽从泥土里钻出来,嫩绿色的,像一层薄薄的绒毯铺到天边。风还是凉的,但不再是冬天那种割骨头的凉,而是带着泥土和青草气息的凉,吹在脸上有一种清爽的触感。
她的左臂吊在胸前——苍原决战时她用左手抓住了阿尔斯楞的刀刃,伤口到现在还没有完全愈合。军医说肌腱断了,就算长好了,这只手也再拿不了重物。她说够了。右手还能拿剑,够了。
椋莺从城墙下面跑上来,穿着一件嫩绿色的棉布裙子,裙摆上绣著几朵白色的小雏菊——是艾格尼丝生前做的最后一批衣裳之一,莉娜帮她改了改,收了腰,放了下摆,穿在身上刚刚好。她十七岁了,个子已经到了瓦伦缇娜的肩膀,头发扎成一条松松的辫子垂在背后,辫梢系著一根蓝色的丝带。她的腰间别著那把小木剑——瓦伦缇娜在她八岁那年削给她的,剑柄被磨得光滑发亮,霜花的纹路几乎看不清了,但她一直舍不得换。
“缇娜姐姐。”她走到瓦伦缇娜身边,手扶著城垛,看着远处那片正在变绿的草原。
“嗯。”
“枫姐姐说,再过三天,我们就要走了。”
瓦伦缇娜没有回答。风吹过来,把她的白发吹到了脸上,她没有拨开。
“她说韵星不能永远待在这里。”椋莺的声音很轻,但很稳,像是在陈述一个已经反复确认过的事实,“时间到了,世界会排斥我们。不是我们想不想走的问题,是这个世界不让留的问题。”
瓦伦缇娜终于转过头,看着她。“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很久了。”椋莺说,嘴角弯了一下,那笑容很轻,像春天的第一片柳絮,“我试过很多办法——把自己饿到晕倒,把自己冻到发烧,把自己泡在冰水里。但我不生病,不长个子,脸上不长痘痘。莉娜阿姨说我只是体质好,但我知道不是。”
她伸出手,看着自己的手指。阳光从指缝间漏下来,落在她的脸上,把她的睫毛照得像两把小扇子。
“我是韵星,和他们一样。总有一天,我也要走。”
瓦伦缇娜沉默了很久。然后她伸出右手,把椋莺的手握在手心里。她的手很大,骨节分明,掌心全是茧;椋莺的手很小,手指细长,无名指上有一个写字磨出来的茧。两只手握在一起的时候,谁都没有说话。
“缇娜姐姐。”椋莺的声音终于有些发抖了。
“嗯。”
“我不想走。”
瓦伦缇娜把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但她没有说话。因为说什么都轻了。
---
三天后的清晨,希佩里亚的老橡树下。
莉娜把一大包黑面包塞进纪桐怀里,面包还冒着热气,用干净的亚麻布裹着,最上面放了一小罐蜂蜜。“路上吃,”莉娜说,眼眶红红的,但脸上带着笑,“不够的话,下次再来拿。”
“下次。”纪桐接过面包,嘴角挂著温和的笑,“一定。”
但他没有说“下次”是什么时候。因为他知道,也许没有下次了。
格里高尔站在莉娜身后,手里攥着他那顶草帽,像个小学生一样站得笔直。他给纪枫带了一袋玉米种子,用粗布包著,扎得紧紧的。“将军说你们要去很远的地方,”他说,“这些种子,到了新地方可以种。玉米好活,不挑地。”
纪枫接过种子,点了点头。“谢谢。”
“不客气。”格里高尔搓了搓手,耳朵尖红了一小片,“那个还有一件事。麻烦你们,在外面,好好照顾将军。”
纪枫看着他,那双蓝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波澜,但她点了点头。“好。”
格里高尔笑了,笑得眼角的褶子像一把扇子。
玛莎坐在老橡树下的长椅上,腿上盖著那条褪了